第940章 将就
第940章 将就 (第1/2页)话音落下,围观的人群这才真正散开。
可散的时候,许多人都忍不住回头看郑毅几眼。
县令从台阶上走下来,行到郑毅面前,脸上的客气已经不是装出来的了。
“先生高姓大名?”
“免贵,姓郑。”
“郑先生。”县令拱手,笑容里带着几分真意,“方才若不是先生一番话,本官今天这衙门口,怕是要闹到天黑都清净不了。”
郑毅回礼:“大人谬赞,不过是一点小聪明。”
“小聪明?”县令笑着摇头,“若只是小聪明,便只能图一时痛快。先生方才这法子,分的是家财,安的是人心。本官在这安平县做了八年官,见过的争产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像先生这样,能让三方都自己点头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郑毅神色平静:“他们会点头,不是因为我说得好,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都不想把这个家彻底撕烂。只是谁都想争个脸面,才越吵越凶。”
县令听完,眼中的欣赏更深了几分。
“郑先生说得在理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抬手一引,“先生既是路过,不知今晚可有落脚处?若不嫌弃,还请到县衙后堂一坐,也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周小六听得眉毛都扬起来了。
县令请客,这可比住客栈体面多了。
郑毅略一思索,点了点头:“那就叨扰大人了。”
“不扰,不扰。”县令笑道,“本官姓孙,单名一个谦字。郑先生请。”
……
安平县衙不大,后堂却收拾得很干净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垫,墙角烧着火盆,案上已经摆了酒菜。虽不算奢侈,但一锅热腾腾的羊汤,一盘酱驴肉,两样时蔬,再配上一壶温酒,在这种天里,已经很见心意了。
孙县令亲自请郑毅上座,连周小六和许川都安排人带去偏厅吃饭歇脚。
等堂中只剩两人,孙县令才把酒杯端起来,笑道:“郑先生,先前衙门口人多嘴杂,本官不好多问。如今静下来,倒真想和先生聊聊。先生不像普通行商,也不像寻常读书人,倒像是……见过不少事的。”
郑毅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酒不烈,但暖。
“孙大人好眼力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确实不是单纯出来做买卖的。”
“哦?”孙县令来了兴趣,“那先生这是要往哪去?”
“极北。”
孙县令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,随即失笑:“郑先生可真会挑地方。旁人这时节都往南避寒,您倒往北去。”
“越冷的地方,有时候越能看出东西。”郑毅道。
孙县令看着他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话,像是读过大书的人说的。”
“书读过一些。”
“那先生今日这一手分家断事,也是从书里学的?”
郑毅笑了笑:“书里只会告诉你,兄友弟恭,父慈子孝。可真到了分银子分屋子的时候,光靠这八个字,管不了事。”
孙县令闻言,先是一愣,紧接着哈哈大笑,笑得连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妙!妙啊!郑先生这话,说到本官心坎里去了。”他抬手给郑毅续酒,“朝廷律例写得细,可百姓过日子,不是照着条文活。今天这三兄弟的事,本官若硬按律断,十有八九得结仇。到时候案子是结了,人心没结。日后不是闹到宗族,就是闹回衙门,反倒成了个烂尾巴。”
郑毅点头:“所以不能只算账,还得算人。”
孙县令举杯:“对,算人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杯。
火盆里的光映在酒液里,微微晃动。
孙县令喝完这一杯,脸上的神情却慢慢沉下来几分。
“其实,郑先生今日那番话,不止能断顾家这桩小事。”他看着杯中酒,轻声道,“放大了看,很多地方,很多人,也都是一样。”
郑毅听着,却没接。
孙县令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深了,抬头笑了笑,把话又拉回来:“不提这些。郑先生既是往北走,本官倒能给您说两句路上的事。安平县再往北,先是白石镇,再过去是云渡河。最近雪大,河面封得快,但桥不结实,马车过桥得慢。再往上,到了宁远府地界,路就开始难走了。那边盗匪、流民、散修,什么人都有,先生可得当心。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
“还有。”孙县令压低了些声音,“最近北边有些怪事。听说好几支商队,走到半道上,人货都没了。不是被劫,因为没见尸首,也没见打斗痕迹,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消息未必准,但先生若真往那边去,最好多留个心眼。”
郑毅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人货都没了?”
“对。”孙县令点头,“本官也只是从来往公文里瞧见一两句。上头压得很轻,像是不想闹大。”
郑毅没再追问,只把这话记进心里。
一顿饭吃到后半程,话题反而轻松起来。
孙县令是个能做事的人,也不乏读书人的清气,只是这些年在县里磨久了,身上多了许多烟火气。说起地方上的田税、水利、宗族争斗、商路起伏,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。
郑毅和他对答,也不藏拙。
两人越聊,孙县令脸上的惊讶就越重。
到最后,他忍不住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。
“郑先生,若您不是志在远游,本官真想把您留下来,在安平县做个幕宾。您这脑子,放在一县一府都够用了。”
郑毅淡淡一笑:“大人抬爱。”
孙县令摇头:“不是抬爱,是实话。像先生这样的人,走到哪儿都不是池中物。”
郑毅没有接这句,只看了眼窗外。
次日一早,雪还没停。
安平县的天总是亮得迟些,尤其是这种阴沉天气,明明已经过了卯时,街面上却还是灰蒙蒙的,像罩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旧布。县衙外头昨儿那场热闹留下的脚印和车辙,被新雪盖去了大半,只在石板缝里还能看出些泥黑色的痕迹。
郑毅没有多留。
孙县令原本还想再留他半日,至少等雪小些再走,可郑毅婉拒了。县城这种地方,待一夜是路过,待两夜就容易让人记住。何况他这趟出来,本就不是来交游会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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