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节帅
第336章 节帅 (第2/2页)萧弈见郭信知晓此事,点了点头。
郭信继续道:「赵三郎与郭三郎,处处一样啊。」
赵匡义低声道:「我好读书,殿帅却不爱读书。」
「休拆我的。」
「王节帅已等你多时.…」
萧弈一转头,见到队伍中有人正在对自己招手。
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,有些面熟,想了想,他才认出那是花稼的儿子,花衡,一年未见,长相大变了样。
「你怎将花衡带来了。」
「他想念他阿爷,日夜担忧,我便带他来看一看。」
「那花莞也来了………」
郭信整理着衣袍,道:「我去见王叔父了。」
事实上,萧弈已看到了队伍中有辆马车掀开车帘,花莞往这边探头看了一眼。
忽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跟在马车後面,却是苏德祥。
在解州时,苏德祥受伤留下了,本以为他会转回开封,没想到,竟跟着郭信过来了。
只不知在花莞的马车附近徘徊做甚?
下一刻,那车帘後,花莞缩回了头,萧弈对上了一双明眸。
他微微一怔,另一人走到了他身前,是李防。
「使君,督粮之事,下官前来复命了。」
「有劳明远兄了啊。」
「区区案牍之事,倒也不算操劳。」李防道:「数月未见,使君身上平添了许多杀气啊。」萧弈问道:「明远兄还嫌我杀敌太多不成?」
「杀敌不嫌多,可若因此居功自傲,则成危机。」
「明远兄有何教我?」
李防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走开了几步。
萧弈会意,跟上,与他单独说话。
李防略略沉吟,低声道:「王相公上表诋毁你,未必是坏事,陛下自有明断,分寸自握。何也?王相公三月不援晋州,你自领兵袭韩信岭,此乃少年英锐之气,陛下必能体谅;你水淹萧禹厥,虽违帅令,然功在社稷,陛下唯有欣喜,心中实无怪罪之意。然,你之错处,不在违背帅令,不在擅自开战,而在让王彦超为你回护,保荐你为建雄军行军司马。」
萧弈听了,立即就明白过来。
李防笑道:「懂了?」
「是啊。」
「陛下赏罚未行,你便先担忧赏不称功,遽求藩镇之权,是认为陛下不能公允,还是你自心虚怯,自知有抗命之过?况你与王彦超将帅相护,朝野侧目,此举若非交构,欲与王相公为难乎?欲与朝廷相抗乎?亦或别有他图?你以行营都转运使之职,督粮之外,杀敌立功,固是大功。然事定之後,不亟归朝面圣,剖陈本末,以明心迹,反迫切求留晋州,汲汲挟此战胜之威,盘踞边镇,意欲何为?」
萧弈默然不语,心知,自己这次出错,错就在这「迫切」二字。
确实是野心太盛,想要的无非是殿帅或节师,心知殿帅难得,便退而求其次,生怕错过这个机会。郭威岂能看不穿?
天下数十年间,从不缺这样的野心之辈。
「事到如今,明远兄何以教我?」
「事到如今,还如何转圜,你自吃一堑,长一智便是。」
「看来,事态还不算严重?」
李防负手道:「严重与否,终归你还年轻,走得了弯路。」
「多谢明远兄教我。」
萧弈反思了一下,还是太贪了,先是贪功,之後是贪权。若战後第一时间上表自请卸职归京剖陈心迹,能得到的信任以及封赏只会更多。
当然,事情已经过去了,後悔无用,终究该平稳心态,荣辱不惊。
深吸了两口气,萧弈平静下来,脸上又有了笑意。
李防目光看来,眼睛微眯,有了凝重之色。
「不懊悔?」
「坦然处之罢了………」
队伍进城。
王峻架子颇大,已在节帅府大堂坐等。紫袍玉带,端坐上首,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。萧弈站在郭信、王彦超二人身後,入内,只见郭信的跳脱张扬敛去大半,动作僵硬地一揖礼。「见过王公,此番河东之战,全赖公运筹帷幄,解围晋州、大败北兵,此等大捷,当为公贺,为大周贺!」
王峻一擡眼皮,似感满意,语气却还是冷淡,道:「侥幸得手罢了。」
郭信扭头,向萧弈这边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一番寒暄,郭信吩咐准备接旨事宜,让众人退下,请王峻、萧弈单独说话。
「王伯父,阿爷已知晓此战详情,对伯父的辛劳感念不已,眼下,亦应允刘崇的求和之请,令边地暂歇干戈,安抚百姓,有赖伯父居中调停了。」
「嗯。」王峻道:「届时,须让刘崇派个枢相来与你当面议和,也算你一个功劳,不枉你到晋州走一趟。」
郭信笑得愈僵,举止别扭,道:「多谢伯父挂念。」
王峻擡手向萧弈指来,道:「老夫不求你旁的,只求你莫像他一般,擅自行事。」
「放心,我还能在议和时把河东使者杀了不成?」
郭信随口一句话,堂内忽安静了下来。
王峻老眼半眯,许久不曾言语。
「唉!」
「伯父为何叹气?」
「不为何。」
郭信道:「还有一事,萧弈年少气盛,确有莽撞之处,伯父看在小侄的面子上……」
「嘭。」
王峻忽然一拍桌案,道:「三郎,你看看你这模样,有半分沉稳吗?你二人,一个年少轻狂,不知天高地厚;一个行事莽撞,不懂进退之道。老夫是猪油蒙了心,与你二人为伍!」
「阿?这………」
郭信突然被骂,有些发愣,张嘴就要反驳。
萧弈拉了他一下,摇了摇头,示意什麽都别说。
「眼下不谈旁的,你二人该收敛心性、安分守己……」
良久,接旨事宜备好。
三人出堂。
郭信擦了脸上的唾沫星子,小声问道:「我何处惹王老儿不快了?」
「无妨,你能来捧着他,勉强算是稳住他了。」
「那你与他的芥蒂呢?」
「不重要。」萧弈道:「他自知已奈何不了我了。」
「所以骂我?」
「嗯。」
交谈罢,两人分开。
萧弈自到下方准备领旨,郭信则理了理衣裳,清了清嗓,走到香案後,接过一封圣旨。
「朕承天命,抚有中夏,当干戈扰攘之余,值边尘纷扰之际,夙夜惕厉,唯在安边保民,辑宁四海。河东刘崇,负固不服,勾结契丹,率寇南侵,围我晋州,犯我疆场,边鄙震动,生灵涂炭。卿枢密使、同平章事、行营都部署王峻,忠贯日月,智迈群伦,身任元辅,手握兵机,运筹帷幄於中枢,决胜千里於境外,厥功甚伟,朕心嘉之……」
对於王峻的功劳嘉奖,萧弈不感兴趣。
他更好奇郭威对自己的安排。
等了一会,他便听到了。
「行营都转运使萧弈,奋勇争先,逆势破敌,逐北千里,斩获无算,溺毙契丹大将萧禹厥,重创敌锋。特加检校太尉、封汾阳军节度使、汾州刺史……」
萧弈不由惊讶,郭威竟真任命自己为节度使了。原只打算要一个行军司马,竞直接给了旌节,好生大方。
只是,郭信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,现在听到了好消息,却不知坏消息是什麽?
下一刻,他微微一怔。
汾阳军?
他只知刘崇也设了一个汾州节度使,辖汾、沁二州,涵盖汾阳、孝义、平遥、介休、灵石、沁源、离石、临县、中阳、方山、柳林诸县。
可这些州县眼下并非朝廷所辖,且既与河东议和,短期内恐不能攻下汾州。
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?暂寄晋州,攻下汾、沁二州吗?
好不容易当了节帅,如何也该有个地盘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