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西出无相
第492章 西出无相 (第2/2页)他也一定要查清楚,到底是谁统合了异域诸神。
旋即他松开垛口,转身走下城头。
一步一步穿过军营。
有人喊他没应,有医官追上来想包扎被他摆手避开。
他在营帐角落里找到了那套被邪能侵蚀得斑驳破碎的玄铁重甲......
甲面布满裂口和灼痕,每一道伤痕都在讲它陪他扛过了什么......
可他一件一件重新穿回身上。
每一块甲片的搭扣发出沉闷的咔嗒声,像铁与铁之间在替他立誓。
最后他握住了那柄雄风重剑。
剑身伤痕累累,几处豁口深得几乎贯穿剑脊,可握柄入掌的那一刻,那股熟悉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......
他试了试剑锋,真元勉强灌入时迸出几缕银白微光,像将烬的炭火被风吹亮了一瞬。
光映在他眼底,把他眼缝里那两道未干的血痕照得像两条细细的、不肯熄灭的火线。
他提着剑朝着西部长城最近的城门走去。
城门半毁,粗大的石梁斜亘在门洞上方,像一道永远落不下来的断头闸。
碎石和焦黑的砖块堆了满地,断茬上还残留着邪能灼过的焦痕,夜里那场恶战的余温仿佛还没散尽。
城墙上,战士们正趁着异族退潮的间隙疯抢工事......搬石、固阵、包扎伤口。
没人拦他。
无数双熬红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破烂甲胄的背影,看着他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,甲片刮过碎石,发出喀啦喀啦的刺耳摩擦。
有人张了张嘴,却被漫天的风沙呛得猛咳,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喊出来。
谁都知道,那扇门外面是什么。
那些紫黑色的邪祟虽然暂时退去,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
一旦踏出这道门,就是一脚踩进了邪祟的浪潮之中,再无退路。
邓威没有回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中那柄崩了三个口子的铁剑,侧身挤过狭窄的裂口。
重甲刮在门沿上,一串火星子“刺啦”一声爆开,碎在风里。
城外的空气像是一口浓稠的毒血。
紫黑色的邪能在地面上凝结成黏稠的“原油”,每一脚踩下去都要用力拔,鞋底发出“噗嗤”的粘腻声响。
腐肉混合着硫磺的腥甜味灌进肺里,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铁渣,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。
邓威抬眼,望向前方那片紫黑色的荒漠。
就在此时,一个沙哑又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从侧前方砸了过来......
“邓威,你狗日的睡了一觉睡成哑巴了?走之前连声屁都不放?”
邓威脚步猛地一顿,瞳孔骤缩。
十丈外,一道身影从半截埋在沙里的碎石堆上跳了下来。
辛羿。
他的衣衫破了好几道口子,血迹半干,右臂缠着绷带无力地垂在身侧,左手里却稳稳地握着一张通体金红的大弓。
弓脊如龙骨隆起,弓弦似血凝成,上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络,在昏暗的天光下明灭不定,隔着十丈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。
他靠在石头边上,浑身的狼狈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看见邓威顿住,辛羿慢悠悠地走过来,在他两步外站定,脚底的紫黑泥浆被踩得“咕叽”一声。
“你打算一个人去送死?”
他收起了笑,语气沉了下去。
邓威盯着他,喉结动了动,半晌才挤出一句: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早到了。”
辛羿拿弓梢点了点地面:
“你昏迷那会儿我就蹲在帐外。你翻身的时候我就听着.....还有..你喊嫂子名字,喊了很多次。”
邓威眼眶猛地一酸,偏过头,喉咙里像是灌了烧红的铁水。
辛羿没再笑,走近一步,上下打量他那身破烂不堪的重甲,目光最后落在他脚底......
甲靴上全是干涸的血印子,一道叠一道,踩进紫黑的沙地里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他眉头一皱,忽然一巴掌拍在邓威肩上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股意气:
“我知道你心里苦,但别他妈一个人扛。”
邓威终于转回头,对上了他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没有冲动,没有热血上头,只有一种和他一样,静得像暴风眼中心的决意。
邓威嗓音嘶哑:“你也觉得不对?”
辛羿闻言点头:
“无相荒漠肯定出事了。九大邪神同时现身同一个地方,千年不出这种屁事。
还有那些散兵游勇,全他妈跟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往里扎。这里面要是没鬼,老子把射日神弓吃了。”
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:
“得查清楚。而且,还得将情报带回来,否则面对一个能集齐异域邪神的对手,我们联邦要是不清楚底细,会陷入被动!”
邓威的目光越过他肩头,望向远处那片紫黑色的天际线。
风从那边灌过来,裹着浓烈的腥甜和腐烂的气息。远处邪神轰击长城护阵的巨响一记一记砸过来,脚底沙地都在发抖。
他想起了崔翎。
想起了她最后那个眼神,和那枚贴在他胸口的凰翅骨坠。
冰凉的,坚硬的,却像烙铁一样按进了他的胸膛。
他想起了老队长在断墙后吼出的最后一道命令。
想起了哨所里那些兄弟们,一张张倒下去的脸,连全尸都没能抢回来。
邓威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沙地底下埋着的铁:
“……他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,一定要查清到底是什么原因,能让异域诸神齐齐聚集,无相荒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!”
辛羿听完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猛地将射日神弓往地上一拄,“咚”一声闷响,弓柄砸进沙地。
“行。那还等什么?”
他抬眼:
“走。”
邓威闻言,面色一变,他看向辛羿:
“不行!你他妈伤都没好利索。而且谭狗还在漆黑之地等你,你没必要跟着我蹚这趟浑水。”
“少他妈废话!”
辛羿嗤笑一声,直接打断他:
“我要是就这么走了,以后回去怎么跟谭狗交代?兄弟去拼命,我转头跑路?结义的时候喝了血酒,说好同生共死,大不了就是魂归长城,有什么好怕的?”
他顿了一下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里带着一股刀头舔血的意气:
“再说了,老子有贯日神眼,探查情报比你个莽夫强了八百倍。没我,你进了荒漠就是个睁眼瞎。”
邓威看着他眼里灼灼的光,沉默了两息,没再劝。
他知道,劝不住。
就像他劝不住自己一样。
他转过身,面朝那片紫黑色的天幕。
风沙卷过来,像无数条粗糙的舌头舔过面甲,远处邪神的轰鸣越来越密,每一声都砸进骨头缝里。
邓威攥紧剑柄,胸口的骨坠贴着皮肤,冰得发烫。
......阿翎。
......你等着我。
......等我查清楚这背后的东西,我就回来找你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辛羿跟上来,左手持弓,弓弦上骤然浮起一线极淡的金红光芒。那光芒在紫黑的天幕下,像一簇誓死不灭的野火。
身后,西部长城的轮廓在风沙中一点一点模糊。前方,无相荒漠张开了它紫黑色的咽喉,一片茫茫,像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。
风沙卷过两人脚下,脚印一寸一寸被埋掉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“从哪儿开刀?”
辛羿的声音在风里传来,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杀气。
邓威目光锁着极远处的某个方向,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:
“先回镇荒关废墟。我三天前的时候就感应到邪能的流向有异常,从某个节点开始,浓度呈指数级飙升后来又瞬间消失,那些玩意儿不是平白无故来的,源头一定在荒漠最深处,按照我的推断,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将这些异相给隐藏了,那东西肯定在无相荒漠之内。”
“指数级飙升?”
辛羿歪了歪头,把弓从地上拔起来:
“行,那我们就绕开那些邪祟,我们两人目标小,趁着天王们拖住邪神,我们先去镇荒关!然后在深入无相荒漠探查!”
他迈了一大步,与邓威并肩,声音压低:
“不过色逼威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到了里面,别他妈一个人逞英雄。老子眼睛比你毒,负责看路和破局。你负责砍人。砍不动了,老子送你一箭补刀,保证把那玩意儿射成筛子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苦,但是...不要自己找死!崔翎嫂子也不想看见你这样!记住,别发疯!”
邓威脚步微微一顿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那张被紫黑天幕映得发暗的脸上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烧着一团跳动的火。
“好!”
邓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:
“听你的。你看路,我砍人。砍不动了,你帮我补刀。”
“我不会发疯的!你放心!”
辛羿笑了一声,没再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弓。
两人并肩,大步走入风沙深处。
紫黑色的天幕在头顶越压越低,邪神轰击长城的巨响越来越远,渐渐模糊成一片沉闷的底色。
脚下的沙地开始变得松软滚烫,每一脚踩下去都像是踏进了一滩沸腾的沼泽。
邓威低头,隔着衣甲,又按了一下胸口那枚骨坠。
凰翅的纹路烙在皮肤上,冰得刺骨。
他把腰背挺直了些,手中雄风重剑紧握。
阿翎,你等着我。我一定查清楚。
然后……我就来找你。
长空之下,两道人影没入紫黑风沙。
身后是溃而不散的长城。
身前是深不可测的绝境。
而他们脚下那条通往无相荒漠的路,血迹未干,杀意已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