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25章蛛丝马迹
第0325章蛛丝马迹 (第1/2页)沪上谣言暗涌,竟有知情人吐露当年莫家双胞胎秘闻。
齐啸云追查旧案发现当年关键证人意外死亡,疑点重重。
与此同时,贝贝刺绣技艺惊艳四座,却因此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窥探她随身佩戴的半块玉佩。
风雨欲来,两姐妹的命运轨迹在不知情中正悄然靠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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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沪上,春寒料峭,黄浦江上的风吹过外滩,带着湿润的腥气,也吹得电车轨道旁的悬铃木枝条微微发抖。天色是铅灰的,像是蒙了一层擦不干净的毛玻璃,压着这片远东最繁华的都市。报童尖细的嗓音穿透湿冷的空气:“看报看报!闸北工厂罢工风潮再起!租界巡捕房昨夜突袭**秘密集会点!”黑体字的标题在粗糙的纸面上张牙舞爪,与街角橱窗里曼妙旗袍和闪亮舶来品的广告画格格不入,却又诡异地糅合成这个时代特有的、令人不安的喧嚣底色。
霞飞路中段,“云想衣裳”绣品阁二楼临窗的茶座,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罩子与楼下的纷扰隔开了。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汽,将外面电车驶过的叮当声和汽车的喇叭声滤得朦胧。桌上两杯祁红早已凉透,氤氲的热气散尽,只剩下琥珀色的茶汤,映出齐啸云紧锁的眉头和对面陈秘书同样凝重的脸。
陈秘书将一份边缘卷起、纸张泛黄的文件轻轻推到齐啸云面前,手指在某一处点了点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窗外隐约飘来的留声机咿呀唱段淹没:“少爷,您看这里。王福海,当年莫家出事时,在莫公馆后院负责花木的一个老花匠。案卷记录,莫老爷被捕后第三日,此人在回家途中失足跌入苏州河,溺水身亡。当时定性为意外。”
齐啸云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,目光先落在陈秘书所指的名字上。“王福海”三个字是用褪了色的蓝黑墨水写的,工整却冰冷。他的指尖有些发凉,顺着那行简短的记录往下看:“……经现场勘验,未发现搏斗痕迹,死者体内检出少量酒精,疑为酒后失足……”
“酒后失足?”齐啸云抬起眼,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眼底的墨色更深了些,“一个在莫家干了十几年的老实花匠,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婆要照顾,莫家刚出事,他就偏偏喝醉了酒,偏偏在那段平时绝不会夜间单独走的河沿失足?”
陈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:“据我私下打听,王福海几乎从不饮酒,熟悉他的人都清楚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“他‘失足’的那段河堤,栏杆完好,当晚也无大风大雨。巡捕房的勘验记录潦草,结论下得……太快了。”
太快了。这三个字像三根细针,扎在齐啸云心上。当年父亲齐广源暗中奔走,试图为莫世伯周旋,得到的回复永远是证据确凿、铁案如山。齐家自身亦受牵连,风雨飘摇,许多事只能按下。这些年,这桩旧案如同沉入黄浦江底的巨石,表面上水波不兴,却始终是他心头一块无法融化的冰碴。如今,这冰碴的边缘,似乎被陈秘书递来的这份旧卷宗,撬开了一丝裂纹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齐啸云问,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壁。
“暂时只查到这一处明显的疑点。当年涉及此案的人员,调职的调职,离开沪上的离开沪上,还有几个……后来处境都不太好,问不出太多东西。时间太久,很多痕迹都抹平了。”陈秘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,“不过,少爷,有件事或许值得注意。这两天,市井里有些……不太寻常的闲话,关于莫家的。”
齐啸云眉心微动:“闲话?”
“是。”陈秘书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隐约有人在传,说当年莫夫人生的,可能不止一位小姐……话头很隐晦,起得也飘忽,像是在试探什么。传话的渠道很杂,茶楼伙计、黄包车夫、甚至……某些小报的访员,似乎都听到过一鳞半爪。我试着追溯源头,但像抓烟一样,散得快,也查不清最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。”
不止一位小姐。
这六个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,劈进齐啸云的脑海。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记忆中,林姨身边永远只有一个莹莹,温婉瘦弱,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兰草。莫世伯出事时,她们都还太小,惊慌与悲恸淹没了一切细节。后来,林姨绝口不提当年,莹莹更是对此毫无记忆。难道……
他倏地想起前几日在四马路那家嘈杂肮脏的茶馆里,无意中听到邻座两个行商模样的男人酒酣耳热时的低语。一个说:“莫家啊,当年那是真显赫,倒得也是真惨。听说啊,这里头的水深着呢……”另一个含糊接话:“何止水深,我隐约听个老辈人提过一嘴,好像还不止是钱财上的事,牵扯到……人。”当时他只当是醉汉胡吣,如今想来,那含糊的“人”字,难道就是指……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几下。齐啸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谣言止于智者,但也可能源于知情者刻意的撩拨。是谁?在这个时间点,翻出十几年前的旧事?目的何在?是针对早已败落的莫家遗孤,还是……针对如今与莹莹有婚约之名的齐家?
“留意这些谣言的动向,特别是……有没有人试图把话头引向莹莹,或者我们齐家。”齐啸云沉声吩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,“另外,王福海这条线,不要明着查。找可靠的人,从他当年的住处、亲戚、哪怕只是点头之交的街坊入手,看能不能挖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小心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秘书肃然点头,将桌上的文件仔细收回公文包内层。
齐啸云望向窗外,霞飞路上人流如织,穿着时髦旗袍的女郎挽着西装男子的胳膊巧笑倩兮,擦鞋童追着行人吆喝,卖白玉兰花的老妪蜷在墙角。这片繁华之下,暗流似乎正在重新涌动。他想起莹莹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和依赖的眼睛,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与莫世伯年轻时并肩而立的旧照。有些事,一旦开始追索,恐怕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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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在同一时刻,距离霞飞路几条街外的老城厢,“锦霞绣坊”的后院里,气氛却是另一种紧绷的灼热。
午后的阳光勉强挤过狭窄的天井,落在铺着靛蓝粗布的工作长案上。案上,一幅即将完成的《百鸟朝凤》台屏正在做最后的点缀。绷紧的素白缎面上,以极细的丝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,羽翎根根分明,在略显晦暗的光线下流转着金红、翠蓝、嫣紫的华彩,周围百鸟形态各异,或栖或翔,栩栩如生。最绝的是凤凰的眼睛,用了近乎透明的浅金和深褐丝线层层叠绣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仿佛活了过来,透着一种凛然的生机与傲气。
绣坊主人周娘子围着长案已经转了不知多少圈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:“神了,真是神了!阿贝啊,你这手针法,简直是得了神仙传授!这凤凰的羽毛,这‘游鳞针’叠‘套针’的用法,我活了大半辈子,也只在我师父的师父留下的残本里见过描摹,没想到真有人能绣出来!还有这鸟雀的灵动,这‘散套针’里藏着的‘滚针’勾边……绝了!”
被称作阿贝的女子,正俯身在一块较小的缎面上,绣着最后几片梧桐叶。闻言,她只是微微抬了下头,露出半张侧脸。肤色是健康的蜜色,额头光洁,鼻梁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专注的线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手指纤长,却并不显得柔弱,捏着细如发丝的绣花针,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针尖起落间,一片边缘微卷、叶脉分明的梧桐叶便渐渐成形,颜色从叶心的黄绿自然过渡到叶缘的焦褐,仿佛能闻到秋日阳光晒在叶子上的干燥气息。
“周姨过奖了,不过是照着画样子绣,熟能生巧罢了。”阿贝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口音,语气却干脆利落。
“熟能生巧?”周娘子一拍大腿,“你这巧,可巧到天上去了!咱们绣坊这次能不能在顾家的赛绣会上露脸,可就全指着你这幅《百鸟朝凤》了!”她搓着手,兴奋得脸上泛红,“顾家老太太大寿,办的这场赛绣会,沪上稍有点名头的绣庄都会拿出看家本事。咱们‘锦霞’能不能闯出名堂,跳出这老城厢,就看这一搏!”
阿贝落下最后一针,剪断丝线,轻轻舒了口气。她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动作间,颈侧一根褪色的红绳滑出衣领,绳下端系着半块玉佩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那玉佩质地温润,是上好的和田白玉,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,只是边缘并不圆滑,像是从整块玉上硬生生掰开的一半,断口处有着天然的起伏。玉佩在她蜜色的肌肤映衬下,更显莹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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