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29章信任的重量
第0329章信任的重量 (第2/2页)陆时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苏砚问。
“我笑我自己。”陆时衍靠在沙发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“我以前觉得,这个世界上的人做事都是有原因的。有人为了钱,有人为了名,有人为了权。但你不属于这三类中的任何一种。”
“那我属于哪一类?”
“你属于那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。”陆时衍想了想措辞,“你不是为了钱,你的公司已经够赚钱了。你也不是为了名,你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。你更不是为了权,你对权力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。你做这些事,好像只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这么做。没有为什么,就是应该。”
苏砚没有说话。
“我以前不太理解这种人。”陆时衍继续说,“我从小受的教育是,做任何事情都要有理由,要有逻辑,要有投入产出比。我导师教我的第一课就是——‘律师不是正义的化身,律师是委托人利益的捍卫者’。这句话我记了十几年,一直觉得是对的。但遇到你之后,我开始怀疑了。”
“怀疑什么?”
“怀疑这个世界,是不是真的只有利益。”
苏砚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打在他脸上,把轮廓勾勒得很清晰。他的眉毛很浓,鼻梁很高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。
“陆时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导师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已经在收集证据了。”
“你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,“但我会尽力。”
苏砚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相信他会尽力,就像他相信她不是为了利益在做这些事一样。信任这种东西,说不清道不明,但它就是存在,在两个原本应该是对手的人之间,悄然生长。
夜深了,雨还在下。
苏砚回了卧室,关上门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——那张照片,那行字,陆时衍说“今天晚上我不走了”时候的表情。
她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她点开陆时衍的微信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“你睡了吗?”
过了几秒钟,那边回了: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沙发太软了,躺久了腰疼。”
苏砚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这句话是她今天晚上说过的,他这是在学她。
“那你别躺了,起来喝杯茶吧。”她打字,“龙井在厨房上面的第二个柜子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龙井?”
“你说过的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苏砚点开,听到陆时衍的声音,带着一点笑意:“苏砚,你记性这么好,以后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能骗你?”
苏砚回了一条语音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发完之后,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。这种感觉太奇怪了,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,给喜欢的男生发短信,发了之后心跳加速,等着对方回复。她都已经三十一岁了,怎么还会这样?
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但睡不着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一看,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,拍的是厨房的灶台,灶台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。
“茶泡好了,但一个人喝没意思。”他写道。
苏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,然后掀开被子,下了床,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陆时衍站在厨房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到她出来,微微一愣。
“你不是说一个人喝没意思吗?”苏砚走到他面前,从他手里拿过那杯茶,喝了一口,“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伸手拿过另一个杯子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,喝着茶,听着雨声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陆时衍开口了:“苏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事情,是值得不计代价去做的。”
苏砚握着茶杯,手指微微收紧。她想说“你不用谢我”,想说“其实是你让我知道,信任一个人没有那么可怕”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一句:“茶凉了。”
陆时衍接过她手里的杯子,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的。
苏砚接过茶杯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。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,就那么碰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,淅淅沥沥的,像是一首快要结束的曲子。厨房里的灯很亮,照得两个人都有些发白。他们面对面站着,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,谁都没有说话,谁都没有动。
最后是苏砚先开了口。
“陆时衍,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。”她说。
“帮我拔了。”
苏砚踮起脚尖,伸手去够他头顶的那根白头发。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拨弄了几下,找到了那根白发,轻轻一拔。
“拔下来了。”她把那根白头发举到他面前,白头发在黑夜里格外显眼。
陆时衍看着那根白头发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吗,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拔白头发。”
“你以前没有过女朋友吗?”
“有过。”陆时衍说,“但没有人帮我拔过白头发。”
苏砚把那根白头发绕在手指上,绕了几圈,松开,头发掉在地上,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“那你以后有了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说出口之后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苏砚的脸一下子红了,她转过身,快步走回卧室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靠在门板上,她用手捂住脸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她刚才说了什么?什么叫“那你以后有了”?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?
门外面,陆时衍站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那杯茶。
他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茶汤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他想,今天晚上这杯龙井,大概是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杯茶。
不是因为茶叶有多好,是因为泡茶的人不对——不对,是因为喝茶的人不对——也不对。
是因为站在这个厨房里的人。
他端着茶杯,走回沙发前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躺下来,把叠好的抱枕垫在腰下面。
苏砚说得对,这个沙发确实太软了,躺久了腰疼。
但他今晚不想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