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夜访
23夜访 (第2/2页)门帘外,堂屋中央,月光下,又多了一个“人”。
一个穿着湿透了的、深色旧衣服的年轻女人。长发披散,遮住了脸,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滴落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她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
是……水鬼?还是……
张纵横心脏狂跳。这又是哪儿来的?!罗阿公的老屋,怎么接二连三出现这些东西?!
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
湿发向两边滑开,露出一张泡得肿胀发白、五官模糊的脸。眼窝是两个深凹的黑洞。
是阿水。那个陈建国招惹的、结下冥婚、最后被送到寺庙供奉的谭家阿水姑娘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!
阿水黑洞般的“眼睛”,隔着门帘,幽幽地“看”着张纵横。然后,她缓缓抬起一只泡得发胀的手,指向了张纵横,又慢慢转向,指向了里间墙壁上那个暗红色的扭曲图案。
动作,和刚才罗阿公的残念,如出一辙。
她也在指那里。
张纵横脑子一片混乱。罗阿公的残念,阿水的鬼魂……他们同时出现,指向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诡异的图案?这代表了什么?
阿水保持着指路的姿势,身体开始微微颤抖,似乎很痛苦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意义不明的气音。水珠滴落得更快了。
然后,她猛地放下手,转过身,朝着堂屋门口的方向,飘了出去。身影穿过门板,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。
几乎同时,堂屋中央那个罗阿公的残念,也放下了手。他最后“看”了张纵横一眼,眼神似乎复杂了一瞬,随即,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,渐渐变淡,消失无踪。
堂屋里,只剩下张纵横一个人,和地上那摊阿水留下的、尚未干涸的水渍。
一切重归死寂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。
但张纵横知道,不是。右手的掌心烙印,刚才在阿水和罗阿公残念出现时,都传来了清晰的、冰凉的悸动。尤其是指向墙壁图案时,悸动最为强烈。
他低头,看向里间墙壁上那个诡异的暗红图案。
图案中心的暗红光点,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丝,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。它不再仅仅是图案,更像是一个……“入口”?一个“标记”?
罗阿公残念和阿水鬼魂的指引,难道是说,解决“画皮匠”执念的“入画”之径,与这个图案有关?与这面墙,这个暗格有关?
可是,这暗格他打开过,里面只有罗阿公的手札。难道……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?
他再次走到墙边,仔细检查暗格周围的墙面。没有机关,没有别的缝隙。他试着再次掀开暗格那块活动的墙皮。
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上次留下的灰尘。
他伸手进去,仔细摸索每一寸内壁。冰冷,粗糙,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,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凸起的点。在暗格内壁的右上角,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。
他用力按下去。
咔哒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机括弹开的声响。
暗格内壁,靠近床头的那一侧,竟然无声地滑开了一小条缝隙,露出了后面……一个更小、更深的夹层!
夹层里,没有手札,没有符纸。
只有一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小、薄如蝉翼、触手冰凉、颜色暗沉、仿佛某种金属,又像是某种特殊石片的……“镜片”?
“镜片”表面并不光滑,布满了细密繁复、难以辨认的扭曲纹路,与那支乌金笔杆上的纹路,隐隐有些相似,但更加破碎、混乱。对着月光看去,“镜片”本身并不透明,但那些纹路深处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流光,在缓缓蠕动,如同有生命一般。
张纵横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奇异的“镜片”取了出来。入手极轻,却异常冰冷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甜腥腐朽和墨锭气息的阴邪感,顺着指尖传来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但与此同时,右手掌心的烙印,也传来一阵强烈的、共鸣般的悸动!
这东西,绝对和那支“画皮匠”的笔,有极深的联系!甚至可能就是其一部分,或者……是其力量的某种“碎片”、“映射”?
罗阿公将这东西藏在如此隐秘的暗格夹层里,是想隐藏什么?保护什么?还是……留给后来者?
阿水和罗阿公残念指引他找到这个,又意味着什么?
“入其‘画’中,解其‘结’”……难道是要通过这块“镜片”?
张纵横看着手中这块冰冷诡异、纹路蠕动的薄片,又看了看墙壁上那个闪烁的暗红图案,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……隐约的明悟。
他似乎,摸到了那盘死棋的,第一个线头。
虽然这线头,冰冷,诡异,散发着浓郁的不祥。
但至少,不再是完全的无路可走。
他将“镜片”紧紧攥在掌心,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和掌心烙印的共鸣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而真正的“入画”之路,似乎,才刚刚在他面前,掀开了第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