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巡抚宅有异,夜闻女泣
第211章 巡抚宅有异,夜闻女泣 (第2/2页)这就更奇怪了。林墨沉吟片刻,道:“沈师爷,草民有个不情之请。不知今夜,可否允草民留在此园附近,子时前后,亲身观察一番?或许能有所得。”
沈师爷面有难色:“这……林掌柜,此地毕竟是内院,夜间留宿外男,恐有不便。且大人有严令,夜间无事不得靠近此园,以免再生事端……”
“草民明白。可否请沈师爷禀明大人,允草民在园外邻近的阁楼或回廊暂歇,子时前后,由护院陪同,入内查看片刻?若实在不便,草民便在园外静听亦可。此事不解,大人心忧,府中不宁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林墨语气诚恳。
沈师爷思忖片刻,点头道:“林掌柜言之有理。我这就去禀明大人,请大人定夺。林掌柜可先在此稍候,或去前厅用些茶点。”
“有劳沈师爷。”林墨拱手。他并未离开,而是继续在沁芳园中缓步细察,尤其是那假山附近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他甚至蹲下身,查看了假山底部的石缝、水潭边的水渍痕迹,又仰头观察假山上方的孔窍与周围树木枝叶的方位关系。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,渐渐成形。
约莫一炷香后,沈师爷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轻松了些的神色:“林掌柜,大人准了。特命在沁芳园东侧的‘听风阁’二楼为林掌柜准备一间静室,今夜可于彼处观察。子时前后,会有一队可靠护院陪同林掌柜入园查看。大人吩咐,务必小心,若有发现,及时禀报。”
“多谢大人,有劳沈师爷安排。”林墨道谢。听风阁位于沁芳园东侧,地势较高,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园子,是个理想的观察点。
是夜,林墨在沈师爷的安排下,于听风阁二楼一间清雅的客室中用过晚饭。房内已备好床铺、灯烛、茶水,甚至还有几本书籍。窗外,正对着夜色笼罩下的沁芳园。园中未点灯火,只有朦胧月色勾勒出假山树石的轮廓,影影绰绰,平添几分幽深静谧。
林墨推开窗户,凭栏而立,望着下方的园子。夜幕下的沁芳园,与白日所见又有不同。沉滞的“气”感似乎更加明显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湿冷的、带着草木与苔藓气息的夜露味道,其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难以言喻的忧伤氛围。
他并未立刻动用铜镜,而是凝神静气,仔细倾听。夜风穿过园中树木枝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除此之外,一片寂静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林墨耐心等待着。他相信,那所谓的“女子夜泣”和“白影”,绝非空穴来风。巡抚不会无的放矢,下人们的恐慌也非凭空而来。问题,一定存在。
亥时将尽,子时将至。园中依旧安静。陪同的护院小队已来到听风阁下等候,共四人,都是精壮汉子,腰佩刀棍,神色警惕中带着些许紧张,显然对园中怪事亦有所闻。
林墨看了看天色,月已中天,清辉遍洒。他转身下楼,对护院头领点了点头:“有劳几位,我们入园吧。”
护院头领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姓赵,抱拳道:“林先生请,我等奉命保护先生安全,但有所命,尽管吩咐。”
一行五人,提着灯笼,轻轻推开沁芳园的月亮门,走了进去。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微弱,仅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。园中更显幽暗,假山树石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随着灯笼晃动而摇曳,仿佛活物。
林墨示意众人噤声,缓步向假山方向走去。他全神贯注,调动起所有感知,尤其是听觉。夜风似乎大了一些,吹过假山上的孔窍,发出呜呜的声响,时而低沉,时而尖锐。水潭边,似乎有极细微的潺潺水声。
他们来到白日观察的假山附近。林墨停下脚步,示意护院也停下,灯笼的光集中照向假山区域。他闭上眼睛,排除视觉干扰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耳朵上,仔细分辨风声、水声,以及……任何不寻常的声音。
起初,只有风声呜咽,水声滴答。但渐渐地,在那风声与水声的间隙,似乎真的夹杂进了一丝极其轻微、若有若无的啜泣声!那声音幽幽咽咽,时断时续,仿佛从假山内部传来,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而哀戚**!
护院们显然也听到了,脸色都是一变,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棍棒,紧张地四下张望。赵头领低声道:“林先生,就是这声音!”
林墨缓缓睁开眼,眼中并无惧色,反而闪过一丝了然。他竖起手指,示意众人安静,自己则迈开步子,开始绕着假山,以特定的节奏和方位,缓慢行走,同时耳朵微微翕动,仔细捕捉那啜泣声的细微变化。
他发现,当他走到假山的西北侧某个特定角度时,那啜泣声似乎变得更清晰、更连贯了一些,而且,声中那股哀戚忧伤之意,也似乎更浓。当他离开那个角度,声音又变得飘忽断续。
是了!问题就在这假山,不,更准确地说,是在这假山的形态、孔窍分布,与特定时间、特定风向、水流相互作用,产生的特殊声学效应!这并非鬼怪作祟,而是天然形成的、类似“回音壁”或“共振腔”的物理现象!这假山内部结构复杂,孔窍众多,且方位、大小、深浅不一。白日光照、温度、风向与夜间不同,故效应不显。而到了子时前后,气温降低,湿度增加,夜风(尤其是西北风)的强度、角度、温度湿度达到某个特定条件,吹过假山特定孔窍时,便会引发复杂的共鸣和折射,将远处(甚至是府外)的某些微弱声音(比如更夫打更的梆子声、巡夜人的脚步声、甚至远处街市的隐约人声、风吹过其他建筑的声响)放大、扭曲、混合,形成类似女子哭泣的诡异声音!而假山的形态和表面纹理,在特定角度的月光照射下,也可能因为光影的错觉,让人“看到”类似白影的影像!
这需要极其巧合的条件:假山的特殊结构、特定的风向风速湿度、子时前后的环境、甚至可能包括三年前修剪树木后改变的局部气流……诸多因素叠加,才形成了这“夜闻女泣”的异象!寻常堪舆师只看风水形煞,却未必通晓这等涉及声学、光影、环境综合作用的“奇技淫巧”,自然看不出所以然。僧道作法,更是对牛弹琴。
至于为何是“女子”哭泣声,而非其他声响,恐怕与假山孔窍的共振频率,以及夜间环境音的构成有关,使得最终放大扭曲出的声音,恰好接近女子啜泣的音频。而那种弥漫园中的沉滞忧伤的“气”感,或许也与这特殊声场引发的心理暗示和集体情绪有关,长期在此环境下,人心易生惶恐,疑神疑鬼,反过来又强化了这种“不宁”的氛围。
想通了其中关窍,林墨心中大定。他停下脚步,对紧张戒备的护院们说道:“诸位不必惊慌,此非鬼怪。我已大概知晓缘由。”
“啊?不是鬼怪?”赵头领和其他护院都愣住了,面面相觑。
“不错。”林墨走到假山前,指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孔窍,“问题大半出在此假山之上。其内部构造奇特,孔窍纷繁,夜间风过,如同吹奏一件巨大的乐器,加之此时环境特殊,便将远处一些细微声响放大扭曲,形成了类似女子哭泣之声。至于白影,多半是月光透过枝叶,照在奇石孔窍上,形成的错觉。”
见护院们将信将疑,林墨又道:“若诸位不信,可静观片刻。待风势稍变,或云遮月色,此声或许便有不同。”
正说着,一阵稍强的夜风吹过,假山发出的呜咽声果然为之一变,夹杂了些许尖锐的哨音,哭泣感减弱。片刻,一片薄云掠过月亮,园中光线一暗,众人再看那假山,果然觉得那些“白影”般的错觉也模糊了许多。
护院们见状,脸上惧色稍退,但疑惑更甚。赵头领问道:“林先生,即便如此,这声音夜夜扰人,也非长久之计啊。可有法子破解?”
“破解不难。”林墨胸有成竹,“只需略改假山形态,封堵或改变几处关键孔窍的朝向、深浅,破坏其共振结构即可。或可移植几丛茂密灌木于假山迎风面,缓冲风势,亦可收效。具体如何施为,需白日再仔细勘定。今夜既已查明缘由,诸位可安心了。还请禀报大人,此乃自然成因,非关鬼神,稍作改动,便可化解。”
赵头领将信将疑,但见林墨言之凿凿,且方才风声变化时,那“哭泣”声确有改变,心中也信了七八分,忙道:“先生高见!我等待天明便禀报沈师爷与大人!今夜有劳先生了!”
一行人退出沁芳园,那诡异的“哭泣”声仍在夜风中隐约可闻,但众人心中惧意已去了大半,只觉那声音虽然凄切,却也不过是风声作祟罢了。
回到听风阁,林墨婉拒了护院们留下值守的好意,独自回到客房。他推开窗,再次望向夜色中的沁芳园,心中却无太多轻松。假山“女泣”之谜虽解,但此事能惊动巡抚,且困扰多时,也足见其诡异。自己能看出端倪,一半靠《青囊经》中对“气”与“形”的深刻理解,一半也靠了几分运气与细致的观察。巡抚那边,当可交差。只是不知,此事了结后,是福是祸?
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铜镜,又想起母亲身上那未除的阴邪之气,以及蛰伏在城西、不知在谋划什么的鬼手。巡抚府一行,或许是个转机,但也意味着,他这“略通风水”的名声,恐怕要坐实了。今后,是福是祸,殊难预料。
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,夜,更深了。巡抚行辕内的“女泣”依旧随风呜咽,但听在林墨耳中,已不过是风声穿过石窍的寻常声响。真正的风雨,或许还在别处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