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柔水阁暗桩
第203章 柔水阁暗桩 (第1/2页)沈清秋与阿史那冒充戈壁马贼,昼伏夜出,专走荒僻小径,避开官道和城镇,一路向东南而行。这身打扮和行径虽然粗鄙,却意外地有效。几波遭遇的零星江湖探子或官府差役,见他们是凶神恶煞的“马匪”,大多不愿多事,远远避开。即便有上前盘问的,也被阿史那操着生硬的汉话,夹杂着几句粗野的草原俚语,再亮出那粗糙的马贼腰牌,轻易搪塞过去。在这混乱的西北边陲,马贼流寇多如牛毛,只要不主动招惹官军或大股商队,少有人愿意深究。
如此行了七八日,渐渐靠近河西走廊,人烟渐密,城镇增多。马贼的身份已不合时宜,沈清秋与阿史那在一个偏僻村落外,弃了马贼衣物和马匹,重新易容,扮作前往江南投亲的寻常百姓兄弟。沈清秋粘上短须,肤色用药水染成黝黑粗糙,背上一个破旧包袱,无锋剑用布裹了,扮作扁担挑着。阿史那则粘上假胡须,用头巾包住显眼的卷发,换上粗布短打,背个更大的包袱,扮作行脚的力夫。两人收敛气息,步履沉稳,看上去与沿途常见的流民无异。
越往东,盘查越严,尤其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关卡要道,不仅有官军把守,更有各派武林人士组成的“联防队”,手持画像,对过往行人一一核对。通缉令的影响已深入民间,茶肆酒馆、街头巷尾,到处都在议论“华山逆徒沈清秋”的“滔天罪行”,添油加醋,离奇古怪。沈清秋甚至听到有人说他“三头六臂”“青面獠牙”“每日需饮童男童女血”,不禁心下冷笑,却也更加警惕。谣言如此离谱,反倒说明背后推手不遗余力,要彻底将他妖魔化。
他们不敢再靠近大城,只能绕行乡间小道,甚至翻山越岭。干粮耗尽,便采摘野果,猎取小兽,或偶尔用司徒信留下的银钱,向偏僻山民购买些粗粝饭食。阿史那的伤势在颠簸中时好时坏,沈清秋内力损耗也颇大,两人都显出疲态。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,知道一旦暴露,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。
这一日,两人行至秦岭余脉一处无名山谷。谷中有一条小溪,清澈见底。连日奔波,风尘仆仆,两人决定在此稍作歇息,取水洗漱,也好让马匹(在村落外又购得两匹瘦马)饮些水,吃些草。
沈清秋蹲在溪边,掬水洗脸。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。他看向水中倒影,那张被药物染黑、粘着短须、带着风霜之色的脸,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曾几何时,他还是华山派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,转眼间,却成了天下通缉、亡命天涯的“魔头”。世事之奇诡,莫过于此。
阿史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,撕下衣衫下摆,蘸着溪水,擦拭弯刀。刀身映着日光,泛着冷冽的寒芒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中的野性和仇恨,却如同刀锋般锐利。铁勒部的血仇,如同烙印,刻在他心底。
“翻过前面那座山,就进入汉中地界了。”沈清秋抹了把脸,低声道,“再往东,经蜀道入蜀,然后沿江东下,便可至江南。蜀道难行,但盘查或许会松一些。而且,司徒前辈说的联络点‘回春堂’,就在蜀中唐家堡附近。我们或许可以去那里,打探些消息,补充些给养和药物。”
阿史那点头,将擦亮的弯刀插回刀鞘:“听你的。不过,蜀道险峻,听说多有强人出没。”
“强人无妨,怕的是有组织的盘查和追杀。”沈清秋道,“入了蜀,便是川中武林的地盘。青城、峨眉、唐门,势力错综复杂,不知他们对这‘武林公审令’是何态度。”
两人正低声商议,沈清秋耳朵忽然一动,抬手示意阿史那禁声。山谷另一头,隐约传来马蹄声和人语声,正朝这边而来,人数似乎不少。
沈清秋与阿史那对视一眼,迅速牵起马匹,躲入溪边茂密的灌木丛中,屏息凝神。
不多时,一行人马出现在山谷入口。约莫二十余人,皆作劲装打扮,腰佩刀剑,神情剽悍。为首两人,一老一少。老者约莫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髯,目光锐利,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。少年二十出头,锦衣华服,面容英俊,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之色,手中把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刀。其余人众,似是对这少年极为恭敬,隐隐以他为中心。
这行人来到溪边,纷纷下马饮马休息。那锦衣少年似乎对山野环境颇为不耐,用马鞭抽打着脚边的石子,抱怨道:“这鬼地方,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!爹也真是的,非要让我跟着跑这一趟,说什么历练,我看是遭罪!”
那老者,似是管家或护卫首领,闻言劝道:“少爷慎言。老爷让您跟随这批货走这一趟,自有深意。如今江湖不太平,那沈清秋闹得天翻地覆,各路人马都在追查。咱们这趟押送的货物非同小可,不容有失。老爷让您跟着,也是想让您熟悉下这条线的关节,将来好接手家中生意。”
沈清秋在灌木丛中听得心中一动。这批人押送货物?听口气,似乎是某个家族的商队,运送的货物“非同小可”?而且,提到了自己?
锦衣少年哼了一声:“什么沈清秋,一个华山弃徒罢了,闹得满城风雨,我看是浪得虚名。咱们‘锦绣山庄’的货,谁敢动?况且,有刘管家您和诸位护院在,能出什么岔子?”
锦绣山庄!沈清秋心头一震,与阿史那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锦绣山庄的人!听这少年口气,似乎是锦绣山庄的少庄主?他们押送的货物,似乎很重要?
那刘管家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少爷,话不能这么说。如今这世道,表面上风平浪静,暗地里波涛汹涌。青龙会势大,朝廷对江湖的管控也日益加紧。咱们山庄虽然有些根基,但也需步步为营。这批货,是送往……那位大人物的,万万不能出错。老爷叮嘱,此行需格外谨慎,尤其要留意青龙会的动向。”
青龙会!沈清秋眼神一凝。锦绣山庄与青龙会有联系?还是说,这批货是送给青龙会某位大人物的?
锦衣少年似乎对青龙会不以为然:“青龙会?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。咱们苏家做生意,靠的是真金白银和江湖道义,用不着看他们脸色。”
刘管家脸色微变,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左右看了看,见除了自己人外并无他人,才低声道:“少爷,祸从口出!青龙会耳目众多,手段狠辣,不可不防。这话若是传到他们耳中,恐生事端。咱们这趟,平平安安把货送到,便是大功一件。其他的,莫要多问,莫要多说。”
锦衣少年撇撇嘴,不再言语,但脸上骄矜之色未减。
沈清秋心中念头飞转。听这刘管家和少年对话,锦绣山庄似乎在为某个“大人物”运送一批重要货物,而且对青龙会颇为忌惮。这“大人物”是谁?是否与云天涯有关?这批货又是什么?会不会与“轮回镜”的线索有关?
他正凝神细听,想获取更多信息,忽然,那刘管家目光如电,猛地扫向沈清秋和阿史那藏身的灌木丛,厉声喝道:“什么人鬼鬼祟祟?出来!”
被发现了!沈清秋心中一惊,他与阿史那已极力收敛气息,但这刘管家显然内力不弱,感知敏锐,还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。
既然被发现,再躲藏反而显得心虚。沈清秋对阿史那使了个眼色,两人从灌木丛中走出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尽量显得自然。
“各位大爷,小的兄弟二人是过路的,在此歇脚饮马,无意冲撞,还请恕罪。”沈清秋操着略带西北口音的官话,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很低。
锦绣山庄一行人立刻警惕起来,手按兵刃,隐隐将沈清秋和阿史那围在中间。那锦衣少年上下打量着他们,见两人衣衫褴褛,面容粗陋,背着破旧包袱,牵着两匹瘦马,确像是逃荒的流民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刘管家目光锐利,在沈清秋和阿史那身上扫视,尤其在沈清秋用布包裹、伪装成扁担的无锋剑上停留片刻,又看了看阿史那腰间用旧布缠着的弯刀(刀柄露出少许),沉声道:“过路的?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?为何躲藏?”
沈清秋早有准备,不慌不忙答道:“回大爷,小的兄弟二人从陇西来,家乡遭了灾,活不下去,想去江南投奔远房表亲,混口饭吃。方才听到马蹄声,怕是遇到剪径的强人,这才躲了起来,惊扰各位大爷,实在该死。”说着,又躬身作揖。
阿史那也跟着含糊地咕哝了几句,扮作憨傻模样。
刘管家眼神狐疑,显然并未全信。这两人虽然打扮落魄,但身形挺拔,尤其是那大个子,虽然刻意低头,但那股剽悍之气难以完全掩盖。而且,那扁担……形状似乎有些奇特。
“投亲?”刘管家冷笑一声,“江南路途遥远,就你们两个,身无长物,能走到?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,总比在家饿死强。”沈清秋苦着脸道,“听说江南富庶,或许能有条活路。”
锦衣少年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刘管家,跟两个流民废什么话?打发他们走便是,别耽误我们赶路。”
刘管家却未听从,反而上前两步,盯着沈清秋的眼睛:“把你的包袱和扁担拿过来,检查。”
沈清秋心中一紧。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,倒无甚紧要。关键是这“扁担”,里面是无锋剑。一旦被查出,身份立刻暴露。
“大爷,这……扁担是吃饭的家伙,破旧得很,没什么好看的。包袱里就是几件破衣服……”沈清秋露出为难之色,脚下却微微后移,全身肌肉悄然绷紧。阿史那的手,也悄悄摸向腰间的弯刀。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锦绣山庄的护院们见沈清秋二人似有反抗之意,纷纷拔出兵刃,寒光闪闪。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山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竟有数十骑之多,蹄声如雷,声势颇壮。
刘管家脸色一变,顾不上再盘查沈清秋,厉声喝道:“戒备!保护少爷和货物!”
锦绣山庄众人立刻收缩,将那锦衣少年和几辆载着箱笼的马车护在中间,刀剑出鞘,面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,神情凝重。
沈清秋和阿史那也退到一旁,暗自警惕。来者不善,且看情形。
片刻间,数十骑旋风般冲入山谷,在溪边勒马。这些人皆着统一的黑衣,外罩轻甲,腰佩制式长刀,神情冷峻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江湖人,更似军中悍卒或某个大势力的私兵。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约莫四十许年纪,眼神阴鸷,目光扫过锦绣山庄众人,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的锦衣少年身上,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。
“苏少爷,刘管家,别来无恙啊。”阴鸷男子开口道,声音尖细,带着一股阴柔之气。
刘管家见到此人,脸色更加难看,但还是拱手道:“原来是赵管事。不知赵管事带这么多人,拦住我等去路,是何用意?”
那赵管事嘿嘿一笑,目光掠过那些箱笼马车,道:“奉上面之命,查验货物。苏少爷,刘管家,行个方便吧。”
锦衣少年,即苏少爷,闻言怒道:“查验货物?凭什么?这是我苏家的货,有正经路引关防,你们是何人,敢查我苏家的货?”
赵管事笑容不变,语气却冷了下来:“苏少爷,明人不说暗话。这批货,是要送往哪里的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上面有令,近日风声紧,所有经手的货物,都必须严加查验,以防不测。还请苏少爷配合,免得伤了和气。”
刘管家按住想要发作的苏少爷,沉声道:“赵管事,货单、路引,一应俱全,并无问题。且这批货是那位点名要的,耽误了时辰,只怕赵管事也担待不起。”
“担不担待得起,是在下的事。”赵管事笑容收敛,一挥手,“查验!”
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汉子齐声应诺,翻身下马,就要上前。
锦绣山庄众人立刻挺起兵刃,护住马车,双方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沈清秋和阿史那在旁冷眼旁观,心中已有计较。这赵管事及其手下,行事霸道,语气阴冷,又对锦绣山庄的货物如此“关切”,十有八九是青龙会的人!而且,看这架势,似乎对这批货势在必得,甚至可能想黑吃黑。
刘管家脸色铁青,显然也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。他一边示意手下护住货物,一边对赵管事道:“赵管事,莫非真要撕破脸皮?我锦绣山庄在江南,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”
赵管事阴**:“刘管家言重了。在下只是奉命行事。若货无问题,自然放行。若有不妥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就别怪在下公事公办了!”
气氛降至冰点。锦绣山庄虽然也有二十余人,但对方人数占优,且看起来更精锐。一旦动起手来,锦绣山庄多半吃亏。
沈清秋心中急速盘算。这赵管事若是青龙会的人,便是敌人。敌人的敌人,或许可以暂时成为朋友。锦绣山庄这批货,似乎对青龙会很重要,若是能破坏,或可打击青龙会。而且,或许能从这批货,或从锦绣山庄之人口中,得到关于青龙会、关于“柔水阁”甚至“轮回镜”的线索。
就在双方僵持,即将动手之际,沈清秋忽然上前一步,对着赵管事拱了拱手,操着之前伪装的口音,大声道:“这位官爷,小的兄弟二人是过路的,有要事禀报!”
他这一嗓子,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赵管事皱眉看向沈清秋,见他衣衫褴褛,像个流民,不耐道:“哪里来的刁·民,滚开!”
刘管家和苏少爷也疑惑地看着沈清秋,不知这“流民”要做什么。
沈清秋不慌不忙,从怀中(实则是袖中暗袋)摸出一物,亮在手中,正是之前从青龙会刑堂杀手身上搜到的那块黑色令牌。他高举令牌,大声道:“小的兄弟二人,乃是会中外围眼线,奉命在此巡查。方才见到这批人鬼鬼祟祟,在此停留,形迹可疑,特来向赵管事禀报!”
他拿出的,正是青龙会刑堂的令牌!虽然只是普通杀手的令牌,但样式特殊,非青龙会核心人员不能有。
赵管事看到令牌,脸色微变,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沈清秋和阿史那。刘管家和苏少爷则是脸色大变,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秋,又看看赵管事,似乎不明白这“流民”怎么又成了青龙会的“眼线”。
沈清秋赌的就是赵管事并不认识所有刑堂杀手,更想不到会有人拿着刑堂令牌冒充。他故意说得含糊,“外围眼线”“奉命巡查”,既解释了身份,又留下余地。
果然,赵管事盯着令牌看了几眼,又看看沈清秋和阿史那的扮相(虽然落魄,但眼神沉毅,不似普通流民),心中信了几分。刑堂的确有许多外围眼线,身份隐秘,打扮各异,他也不能尽识。而且,对方主动亮明身份(虽然是“眼线”),似乎并无恶意。
“既是会中兄弟,为何先前躲藏?”赵管事语气稍缓,但依旧带着怀疑。
沈清秋苦着脸道:“回管事,小的兄弟二人奉命在此潜伏,监视过往行人。方才见这批人到来,本想暗中观察,不料被这位刘管家发现,误以为是强人,这才出来解释。正不知如何是好,幸得管事您到来。”他这话半真半假,将自己和阿史那的躲藏解释为“潜伏监视”,合情合理。
赵管事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他不再看沈清秋,转向刘管家,冷笑道:“刘管家,你也听到了。连我会中兄弟都觉你们形迹可疑。这批货,今日必须查验!若再敢阻拦,休怪赵某不客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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