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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破卷 006.疑问丛生(五)

沈破卷 006.疑问丛生(五) (第1/2页)

花船靠岸时,已经是亥时(21点)了。
  
  沧浪湖沿岸的画舫大多已经熄了灯,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还挂在船头,在夜风里轻轻晃荡。
  
  赵虎把杏花的尸身用帆布裹好,扛在肩上下了船,跟在沈破身后,脚步沉稳。
  
  何安则提着灯笼走在前头,火苗在纸罩子里一窜一窜的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  
  曹安在码头上拦住了沈破。
  
  “今夜就去查?”曹安问。
  
  “今夜就去。”沈破回答。
  
  他打算先去杏花的住处看看。
  
  曹安沉默了一息,然后伸手在沈破肩上拍了一下。
  
  “要人手就调,要权柄就拿,越州府衙巡捕房所有人你随便用。”曹安收回手,袖袍一甩,“老子倒要看看,什么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。”
  
  沈破没再多说,拱手行了一礼,转身带着赵虎和何安消失在码头尽头的夜色里。
  
  杏花的住所红花坊在城西。
  
  越州城里的风月场所,以沧浪湖上的花船为最上,临湖的画舫次之,再往下便是城西的红花坊和柳巷。
  
  红花坊的姑娘多是卖艺为主,唱曲弹琴跳舞,偶尔陪酒,不做皮肉生意。
  
  杏花便是红花坊挂牌的舞姬。
  
  沈破三人到的时候,坊门还没关。
  
  门口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,裹着一件厚棉袄,正靠着门框打盹。
  
  何安上前叫醒了她。
  
  婆子揉着眼睛看清来人,又看清了何安腰间挂的捕快腰牌,瞌睡顿时醒了大半。
  
  “杏花的房间在哪儿?”沈破问。
  
  婆子的嘴唇嚅动了几下,到底没敢多问,只颤巍巍地伸出手往楼上指了指:“二楼……走廊尽头左手那间。”
  
  沈破推开坊门走进去。
  
  红花坊里头已经歇了,大厅里空荡荡的,桌上的茶盏还没来得及收。
  
  楼梯口的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,上头写着今夜登台的几个姑娘的花名,杏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。
  
  沈破的目光在那张红纸上停了一息,然后踏上楼梯。
  
  走廊尽头左手的房间门上挂着一把铜锁。
  
  “钥匙呢?”沈破回头朝楼下喊了一声。
  
  婆子小跑着上来,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,抖抖索索地找出其中一把。
  
  待锁开之后,沈破推开门。
  
  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  
 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梨木妆台,床边有一只樟木衣箱,箱盖半开着,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几件衣裳。
  
  沈破走进去,先扫了一圈房间的布局,然后开口。
  
  “赵虎,搜床头和枕下。何安,搜妆台和抽屉。箱笼我来。”
  
  三个人分头动手。
  
  沈破打开樟木衣箱,将箱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。
  
  衣裳下面压着几块包好的干花瓣和一小袋晒干的茉莉,大约是杏花自己留着熏衣服用的。
  
  衣箱的最底层,是一叠书信。
  
  沈破将书信取出来,在妆台上铺开。
  
  足有三十余封。
  
  信纸的质地参差不齐,信封上的字迹也各不相同。
  
  沈破一封一封地展开来看。
  
  最早的一封信是去年三月的,落款是韩世昌。
  
  信里写了些客客气气的仰慕之词,夸杏花的舞姿“翩若惊鸿”,末尾还附了一首不大高明的七言绝句。
  
  沈破放下韩世昌的信,拿起另一封。
  
  这封的落款是杜万金。比起韩世昌的克制,杜万金的信就直白得多,开头便是“自见卿卿一面,魂牵梦萦”,后半段几乎全是露骨的示爱之词,有几处写得太过直白,沈破看得眉头直皱。
  
  他接着往下翻。
  
  剩下的信来自越州城里形形色色的士绅商贾。
  
  大部分人都只是表达倾慕之意,有的想请杏花私下赴宴,有的想邀她出游,有的甚至提出要为她赎身。
  
  杏花把这些信都留了下来,却似乎从未回复过。
  
  他又拿起一封信,这回的信纸比别的厚实许多,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。
  
  沈破展开信纸,上面的墨迹很淡。
  
  这是一封家书。
  
  写信的人是杏花的母亲。
  
  信是从山西平阳府寄来的,信里的内容很简单,无非是报个平安,说家里一切都好,弟弟开春就要进学了,叫杏花在越州安心做事,不必挂念。
  
  沈破将家书重新叠好,放在一旁。
  
  他从这几封家书中推断出了杏花的来历。
  
  良家女子,山西平阳人,父亲亡故,家中剩下母亲和一个年幼的弟弟。
  
  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流落到了越州,在红花坊挂牌做舞姬。
  
  这些信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  
  没有人纠缠不休,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危险倾向。
  
  所有信的措辞都在正常的倾慕与客套之间浮动。
  
  沈破将最后一封信放回桌上,正准备让何安去隔壁房间问问别的姑娘,忽然听见何安“咦”了一声。
  
  “沈哥,你看这个。”
  
  何安趴在樟木衣箱旁边,一只手撑着箱盖,另一只手探进箱子内壁,正往外掏东西。
  
  沈破走过去。
  
  何安把东西掏出来了。
  
  也是一叠书信,用一方蓝布帕子包着,塞在衣箱最底层的夹缝里。
  
  这叠信藏得很深,若是不把箱里的衣裳全部拿出来,根本发现不了。
  
  沈破接过蓝布帕子,在妆台上展开。
  
  一共七封信。
  
  信纸是统一的上好宣纸,比外面那叠里任何一封的纸都要好。
  
  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在背面封口处画了一枚极小的墨竹。
  
  沈破抽出最底下的一封,展开。
  
  入眼是一笔极漂亮的字。
  
  这字写得疏朗清瘦,起笔落笔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风骨。
  
  沈破读了下去。
  
 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,直接是一句诗——
  
  “沧浪渡口月如钩,曾照卿颜上画楼。”
  
  沈破往下看。
  
  信不长,但写得极好。
  
  用最简单平实的语言,写了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思念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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