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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破卷 006.疑问丛生(五)

沈破卷 006.疑问丛生(五) (第2/2页)

信的末尾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枚墨竹,和信封背面那个一模一样。
  
  沈破一连把七封信全部看完。
  
  信里的内容从头到尾都是情话。
  
  但这份情话和其他那些“魂牵梦萦”“自见卿卿一面”完全不同。
  
  写信的这个人,用一种含蓄的方式表达着炽热的感情。
  
  沈破从书信中理出了一根线。
  
  七封信,最早的一封写于半年前。
  
  那时候竹林生和杏花还不像后来那么熟,信里的措辞尚带着试探与克制。
  
  但几封过后便不一样了,语气越来越亲昵,用词越来越随意,有些话只会在两个人已经极其亲密的时候才会说出口。
  
  私情。错不了。
  
  可从半个月前起,信里的语气变了。
  
  竹林生的文字不再是那些缠绵的话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冷淡和隐约的威胁。杏花的回信沈破没有找到,但单看竹林生这边的态度,这段关系显然出了问题。
  
  而且不是小问题。
  
  一个和死者有私情的人,关系在半个月前骤然恶化,半个月后死者就出事了——这嫌疑,大到没法忽视。
  
  沈破将七封信按时间顺序重新叠好,目光落在信末那枚墨竹上。
  
  竹林生。
  
  究竟是谁?
  
  信中没有真名,只有这一枚画竹的标记和一手漂亮的字。
  
  仅凭这些,还不足以锁定身份,但至少说明此人受过良好的教育,绝非寻常百姓。
  
  必须尽快查出竹林生的真实身份。
  
  赵虎一直在旁边站着,见沈破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凑上来问了一句。
  
  “沈哥,看出什么了?”
  
  “一个叫竹林生的人,和杏花有私情。”沈破把信收进蓝布帕子里,“半个月前关系恶化,此人嫌疑很大。但信上没有真名,只有这手字和一枚墨竹标记。”
  
  赵虎想了想,一拍大腿。
  
  “杨主簿!”
  
  沈破抬眼看他。
  
  “杨主簿在越州做了二十多年的文吏,本地文人圈子里的事他比谁都清楚,”赵虎说,“这些信上的字迹和那枚墨竹,他没准能认出来是谁的笔路。”
  
  沈破点了点头。
  
  “明日让他来看看。”
  
  他顿了一下,又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杏花手中取下的残局棋谱,递给赵虎。
  
  “顺便把这个也带上,拿去请教本地的棋艺高手。”
  
  赵虎接过棋谱,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。
  
  “这棋谱……”
  
  “不像随便画的。”沈破说,“可能藏着什么秘密,只是我们还看不出来。”
  
  赵虎把棋谱小心地收进怀内袋中,郑重点头。
  
  “明白,我明天一早就去办。”
  
  沈破把蓝布帕子连同书信一起,用一块包袱皮裹好
  
  “这些东西我先收着。”他站起身,目光扫了一圈房间,最后落在何安身上,“杏花楼下还有没有相熟的姐妹?”
  
  “有,”何安说,“方才那婆子说,隔壁住的就是和杏花一起挂牌的红菱姑娘。”
  
  “去问问。”
  
  何安出了门,没过多久带着一个披着外衣的姑娘回来了。
  
  姑娘约莫二十出头,睡眼惺忪,头发散着,脸上还带着被突然叫醒的茫然。
  
  但当她看到房间里站着的三个捕快时,脸上的茫然很快变成了不安。
  
  “大人……”红菱下意识地拢了拢外衣的领口。
  
  “别紧张。”沈破的语气很随意,“就是想问你几件事。”
  
  “杏花平时有什么要好的客人吗?”
  
  红菱想了想,摇了摇头:
  
  “杏花妹妹和我不一样,她不怎么接客。平日里就是跳舞、练功,偶尔陪楼下的客人喝两杯酒,喝完就走。来找她的客人不少,但她从不留人过夜,也不太跟人亲近。”
  
  “她有没有提过什么人?比如对她特别好,或者让她害怕的人?”
  
  红菱又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  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破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展开里面的棋谱,“你看看这个,见过吗?”
  
  红菱凑过来看了一眼,茫然地摇头:“我不懂棋,也没见杏花妹妹下过棋。”
  
  沈破把棋谱收好,又问了几句,红菱都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。
  
  “好,多谢。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  
  红菱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来。
  
  “大人,杏花妹妹到底……”
  
  “明天会有消息。”沈破说。
  
  红菱咬了咬嘴唇,没再问,转身出了门。
  
  沈破在杏花的房间里又待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  
  他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翻了一遍,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。
  
  赵虎扛着杏花的尸体先回了府衙殓房。
  
  沈破让何安把书信和物证一并带回巡捕房存档,自己走出红花坊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夜风。
  
  亥时已过半,街上空旷无人。
  
  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巷口,拖长了尾音的报时声在夜色里回荡。
  
  沈破没有立刻回住所,而是在街边站了一会儿。
  
  杏花是平阳人。
  
  平阳在山西,离越州不算多近。
  
  她为什么会流落至此?
  
  越州城里这些给她写信的贵人,在她心里大概都排不上号。
  
  她真正在意的人,是那个只在信末画一枚墨竹的竹林生。
  
  可竹林生是谁?
  
  沈破把这些问题在心里压好,转身往住所走去。
  
  沈破的住所在府衙后街一条窄巷的尽头,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。
  
  院墙不高,墙头爬满了半枯的藤蔓,门是旧的,门环上的铜锈已经变成了暗绿色。
  
 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。
  
  正屋一间,耳房一间,简陋但干净。
  
  沈破走进正屋,把门关上,闩好。
  
  “今晚已经没什么事了,切回本体吧。”
  
  他在床边坐下,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,闭上了眼睛。
  
  沈破的意识开始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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