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提前埋伏
第六十一章 提前埋伏 (第2/2页)徐慧珍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,忽然重重一拍桌子,震得上面的碗筷都跳了一下:
“给我来二两二锅头!
这弟弟认的,值。
我徐慧珍活了三十多年,还没见过这么硬气的人。”
她平时喝的都是黄酒或啤酒,很少碰白酒,今天是真高兴了。
蔡全无难得开一次玩笑,靠在椅背上,抱着胳膊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是您高攀了。
人家连港岛都不去,连宁家的千金都不要,您拿二两二锅头就想认人家当弟弟?”
徐慧珍哈哈大笑着举起搪瓷缸子,作势要打,
蔡全无往旁边一让,笑呵呵地起身去柜台后面给她打酒了,边走还边回头说了句
“二两够不够,要不来半斤”。
又喝了半个小时,张池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梅花表,
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干,站起来说道:
“大姐、蔡大哥,不能喝了。
我得和晓娥去一趟百货大楼,买些结婚用品。
等下次有时间,我们再过来坐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另外,现在形势不大好,街道几次找我,
让我结婚举行革命婚礼,不能大办。
所以明儿就请几个年纪大的长辈和领导。
咱们同辈的,一个没请。
我就不请您和蔡大哥过去坐了,免得让人说闲话。
这周末,我和晓娥在全聚德请您一家吃饭,就当是补上这杯喜酒。”
徐慧珍体谅地点了点头,她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——
粮食已经开始紧张了,上面号召勤俭节约,谁家大操大办那就是顶风作案。
但她马上又嗔怪起来,把脸一板,道:
“自家人吃饭,去哪门子的全聚德啊?
我这里就有现成的。
这个礼拜天晚上,我在家里摆一桌,
让你姐夫好好露一手——他做的红烧肉比馆子里的还香。
好好犒劳犒劳我的好弟弟。
不许拒绝啊,不然我就生气了。
你认我这个姐,就得听我的。”
张池嘿嘿笑着,把自行车钥匙从桌上拿起来,揣进兜里,
忽然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
“慧珍姐,俗话说得好:人不可貌相。
您啊,别被我的表象给哄住了。
您去我们四合院儿打听打听,什么时候有好事儿,我会错过?
当然您可能看不破,但蔡大哥指定一眼就看出——我不是坏人,但肯定也谈不上君子。
我不做坏事,但处世手段却也不拘泥正道。
谁要是惹了我,我不但得还回去,还得让他长记性。”
蔡全无站在柜台边,拿抹布擦着手,闻言笑道:
“那您比我强多了。
我能看破一点,有时候也豁得出去,但大多时候不成——不然,也不会干窝脖儿,扛大个儿。
我这辈子,也就是跟着慧珍才活得像个人样。”
张池将最后一点啤酒举杯,郑重地说道:
“所以,您这样的人结交起来,才让人放心,信得过。
就算谁心思歪一歪,害您一害,您抬抬眼也就过去了。
我不成,胸怀不如您。
谁坑我一回,我指定还回去,还得气他个半死。
所以我这人,朋友不多——算来算去,院里就没几个,外头就更少了。
运气好,碰到了徐大姐和蔡大哥。
咱们最后干了,为我这运气庆贺。”
徐慧珍也笑着举起杯来,跟他碰了一下:
“也是我们家的运气。
平儿那条命,昨晚上要不是你,我们两口子现在不定急成什么样呢。”
等目送张池载着娄晓娥离开后。
徐慧珍才回到酒馆内坐下,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
看着正弯腰收拾桌面的蔡全无,若有所思地问道:
“老蔡,你说我这弟弟是怎么个意思?
忽然跟我说他不是君子,总不会是在警告我们别坑他吧?
咱们跟他无冤无仇的,他犯得着说这个?”
蔡全无直起腰来,把抹布搭在桌沿上,笑了笑,道:
“您啊,虽也有文化,可就是不如人家。
他要担心咱们害他,敬而远之就好了,何必来往?
这小老弟是提前打好埋伏,告诉咱们,往后他使的手段,不那么光彩的时候,
咱们别拿他当立身不正的坏人,误会了他。
他这是信任咱们,才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徐慧珍皱着眉想了想,有些想不明白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道:
“他给谁使手段?哎哟——该不会是针对陈雪茹说的吧?
昨晚上雪茹那眼神,他可全看在眼里了。”
蔡全无哼哼哼地闷笑了几下,拿抹布在桌上画了个圈,道:
“陈雪茹自视甚高,向来不把男人放眼里,太强势了,什么都想掌控住。
她处处和您比,却只学了皮毛。
您虽然也强势,可您尊重我,信任我,倚赖我。
她呢?
廖玉成在的时候,就处处防备,
开头每月让会计查账,后来每星期查账,
最后魔怔了,天天查账,就怕男人惦记她的钱。
昨天见着池子了,那眼睛快粘人身上了。
她回去后,肯定让人去打听池子的为人。
这一打听发现池子这么好,回头指不定要算计什么。
她那脾气,您比我清楚。”
徐慧珍缓缓点头,觉得也有道理。
陈雪茹这个人,她太了解了——越是得不到的,越要往上扑。
但她还是想不通,把手一摊,问道:
“那池子就知道陈雪茹要算计他?
他们才见了一面——就昨晚上那一会儿工夫。
他怎么看出来的?”
蔡全无乐了,把抹布往桌上一搁,拉过椅子坐下来,道:
“您啊,没在街面上混过,虽然是生意人,但好些手段都不懂。
陈雪茹也是,所以才总被男人骗。
但就我观察,池子懂——他一眼就看出陈雪茹眼神不对,就知道早晚要对上。
所以今儿才在这,跟咱们打了招呼——
他这是给咱们面子,怕咱们夹在中间难做。
不过您也不用担心,池子说得清楚,
他只会把对方的手段还回去,再气气对方。
他有分寸——这人做事,稳当得很。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对着门口方向努了努下巴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
“欸,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