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无解的痔疮
第六十五章 无解的痔疮 (第2/2页)“简直混账话!
再拖下去只有做手术,到时候全手术室的人都要看到不说,还要安排一堆实习医生观摩学习。
肛肠外科有几个女的?
满手术室都是男的,到时候还讲不讲小嫂子不好意思了?
瞎矫情!
他们不懂这些,你也不懂?
你学医的,人体在你眼里就是人体,哪来那么多男女大防。“
张池嘿嘿笑着,也不恼,慢悠悠地解释道:
“没得选择的时候,只能认命了——病人疼得受不了,自然就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眼下不是还有的选嘛,这不就来找您了。
要是您能扎,她也能少些别扭,咱们都省心。“
王主任在旁边说好话:
“就是就是。
您是池子的师父,医术肯定比他高——他再怎么能,也是您教出来的。
真要麻烦您了,我们全家都记着您这份人情。“
刘梅摇了摇头,重重地叹了口气:
“我不是谦虚,术业有专攻。
我父亲一手针灸奇术,要不是遇到张池,本来都准备带进棺材里的——他早些年就说过,针灸这一门,天赋比勤奋更重要。
我确实没那份天赋,气感感悟很差,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
论针灸,张池虽然远没到大成,用不起七寸梅花长针,但已触摸到五寸火针的地步。
火针是大针,针体比毫针粗了好几倍,进针难度和刺激强度远非常规毫针可比。
敢用的人不多,用得好的人更少,他天赋极好。
我呢,和绝大多数中医一样,只能用四寸以下的毫针。
您要么信任他,让他来做;
要么就用药浴吧。
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——到了西医医院里,让脱光就脱光,让去毛备皮就去毛备皮,连哼都不哼一声。
到了中医这,反倒矫情起来了。
真舍不下这个脸面,您还是带您儿媳妇去看西医吧。“
张池怕王主任面子上过不去,小声解释道:
“最近外面对中医的攻讦又喧嚣起来了。
有人说中医九成是骗术,一成靠蒙撞——这话是从卫生系统内部传出来的,杀伤力极大。
西医对我们的绞杀,也越来越狠了“
王主任“嗐“了一声,替中医抱不平道:
“连最上面都号召西医学中医了,他们还敢乱蹦跶?
伟人亲笔题词‘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’,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。“
张池不屑地笑了笑:
“就是因为学了几年啥也学不会,才又开始咋咋呼呼的。
中医哪里那么好学——要背几百味药的性味归经,几百个方子的配伍加减,还要学脉诊、舌诊、经络辨证。
其实啥也没学过的反倒容易入门些,心里没有成见。
反倒是那些学西医出身的,本身就对中医心存怀疑,又怎么可能沉下心来学?
越学越觉得是骗术,越瞧不起自然越学不会。
中医学西医,相对容易得多——解剖学、生理学、病理学,都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。
我打算过两年找个医院进修一下西医,不能光让他们学我们的东西,
我们也得知道知道他们的门道——知己知彼嘛。“
王主任竖起大拇指:
“这就对咯。
长矛大刀和洋枪洋炮都能杀敌不假,相互学习才能共同进步。
行吧,既然刘医生也不会,那我就不强求了。
至于你嫂子能不能拉下脸皮来,我回去跟她商量商量。
今儿就不多打扰了,我们先告辞。“
张池把她们送到了巷子口。
她骑上车之前回头看了张池一眼:
“我回去跟你嫂子好好说道说道,让她自己拿主意。
她要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,那就再忍忍,等实在忍不了了再说。“
张池点了点头,目送她骑车走远了才转身回了吴家院子。
王主任走后,吴达给刘梅续了杯热茶,把搪瓷缸子递到她手里:
“怎么说也是池子带来的人,你说话温和点嘛。
人家街道主任,平时对池子照顾不少——上回那批残次品布就是她帮忙协调的。
我和她们家老宋还有些交情,早年在部队的时候,老宋是我们团里有名的拼命三郎。“
刘梅接过茶缸子,懒得理他,转过头来看着张池:
“东西都买好了?
明儿就要办席,该置办的都齐了吧。
还准备让你吴叔送些烟酒过去,你自己来了,就带走。“
“师父,我都买全了——百货大楼跑了好几趟。
烟酒也备了,前门的朋友帮忙进了两大缸二锅头,吴叔这边真不用再费心了。“
刘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
“不要啰嗦。
这是我和你吴叔的心意,不是跟你商量——你收也得收,不收也得收。
你刚才说过两年准备去进修一下西医?
这个想法不错。“
“其实师爷也是这个意思,不让我固步自封。
他走之前跟我说过,中医想要活下去,就不能关起门来自己玩。
希望我能借助西方科学的力量,进一步发展中医——譬如用解剖学来验证经络的存在,用病理学来印证辨证施治的规律。
中医、西医,体系不同——一个整体辨证,一个分析还原——但要说敌对,那也不至于。
最终目的都是治病救人。“
刘梅听完,端着搪瓷缸子沉默了良久。
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,随风轻轻晃着。
她放下茶缸子,轻轻叹息了一声:
“你就算不说,我也准备这样安排。
从五四年献方开始,到今年,这一波中医热算是过去了——各地进京献方的老先生们都被清退回原籍了,你师爷那是跑得快。
越往后,中医的日子估计就越难。
已经有人说话了:中医可以在广大农村,作为医疗体系的一个重要补充,但不能在城市里跟西医抢资源。
往后中医学院的学生,应该大都会往下面下沉——分配去公社卫生所,去县城医院,去边疆农场。“
张池乐呵呵地笑了起来:
“师父,您放心就是。
真到有危险的那一天,咱们两家就去李家庄。
我那十多个侄儿到那时候大都能干仗了,再加上老张家的亲家,整个红星公社都能连成一片。
李家庄山高皇帝远,谁也管不着。
保两个中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还是不成问题的。“
他嘴上说得轻巧,心里却默默算了算——怎么算也还有八年时间。
刘梅却没怎么当真,只当他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,笑了笑:
“行吧,真到那一天,我就去你们家待着。
好了,不多留你了——明天就要结婚,事情那么多,新衣裳还没试吧,院里还没布置吧。
你把你吴叔的那些烟酒都带走。
他再抽下去、喝下去,我看也坚持不了几年了。
你是大夫,你看看他那张脸,都喝成什么色了。“
张池往吴达脸上瞅了一眼,哈哈乐道:
“得嘞。
吴叔,那我就不客气了——您这些宝贝今儿可全归我了。“
吴达摸了摸自己那已经有些地中海的发型,看着张池毫不客气地把酒柜里那几瓶珍藏了多年的好酒,
一瓶一瓶往外拿——茅台、西凤、汾酒,还有两条中华烟,嘴角往下撇了好几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