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相我无间
第257章 相我无间 (第1/2页)……
数月后。
云墟帝城,帝子殿。
午后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穿过,卷着高处云海的凉意,将案角几页古卷吹得轻轻翻动。
顾长渊盘膝坐在窗边,身侧堆着这些时日从顾家藏阁取来的旧册,其中既有体质古录,也有法相境前人留下的修行札记。
古战原留下的伤势早已恢复,刚刚踏入的法相境也彻底稳固下来。只是那一趟留给他的东西太多,有些当时便已经显露,有些却直到回来以后,静下心重新去看,才渐渐看出更多东西。
这几个月,他最先反复拆解的,便是古战原最后那一战。
心念微动,一尊与顾长渊几乎完全相同的法相无声显化在身后。与刚刚从万道神台上凝成时相比,如今这尊法相已经稳定太多,万千道意安静沉在其中,再没有最初那种刚刚由神台重塑后的生涩。
他看了片刻,右手缓缓抬起。
身后的法相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动作。
快得已经很难察觉先后。
顾长渊眉头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还差一线。”
换作过去,这一线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如此清楚地察觉。可亲自站过法相极境以后,再回头看如今的自己,很多原本模糊的东西便再也藏不住了。
神台承道,法相显道。
由神台踏入这一境,首先要做的,便是让原本承在神台上的大道拥有属于自己的“形”。初入法相,道初成相,能够稳定显于天地,可这个时候人依旧是人,相依旧是相,本体与法相之间还有着清楚的主次与间隔。
再往前走,自身大道会不断沉入法相。到了中境,法相便不再只是拥有一道完整外形,其中承载的道意越来越厚,本体的灵力、气血与道意也开始和法相彼此贯通,初成时那种生涩会逐渐淡去。
而走到后境以后,变化便更多落在“人与相”之间。本体与法相的联系被不断拉近,人动则相随,相起则人应,动念之间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迟滞,法相内部的大道流转也越来越完整,只剩最后一些地方尚未彻底闭合。
直到法相圆满,那最后的缺口才会全部补齐。大道在相中自成完整流转,法相本身再无明显缺处,这一境才算真正走到尽头,也由此拥有叩天门的资格。
这些道理,顾长渊过去自然明白。
可知道,与亲自被诸天命轮从法相初境一路推过去,终究不是一回事。
他重新闭上眼,当日境界不断拔高时的感觉再次从记忆深处浮现。刚入此境时,法相只是初成;随后万千道意不断沉入其中,本体与法相之间原本存在的那点隔阂,也在一次次变化中迅速缩小。
到了后来,他已经很难分清究竟是自己先动,还是法相先动。等真正走到圆满,法相内部的大道流转已经完整无缺,本该到这里结束,可诸天命轮却又将他继续往前推了一步。
也正是那一步,让他直到现在都记得格外清楚。
法相明明依旧显于天地之间,可那一刻,他根本不需要再去想应该如何催动,也感觉不到本体与法相之间究竟还隔着什么。后来法相归入体内时,更不像是在将一件显于外界的东西重新收回。
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,法相便已经不再只是“他的法相”。
法相就是他。
顾长渊睁开眼,看着身后那尊安静而立的法相,许久没有说话。
顾家藏阁中关于法相极境的记载极少,偶尔能够看到“法我不分”“相归于身”这样的残缺描述。从前读到这些地方,他只能大致猜出其中含义,如今自己进去过一次,再回头看那些文字,很多东西便一下清楚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圆满,是法相自身已经无缺。
再往前那一步,却不是让法相继续多出什么,而是连相与我之间最后那层间隙,也彻底消失。
一个念头在心中停留许久,最终化成了四个字。
顾长渊低声道:“相我无间。”
只是当他重新感受如今这尊法相时,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。
按理来说,他现在的修为的确只是法相初境。从极境退下来以后,境界本身没有凭空留下,法相初成该走的路,中境、后境乃至圆满该积累的东西,他一样都需要重新走过。
可眼前的状态,又明显不是寻常法相初境能够拥有的。
念头刚起,身后法相便随之而动。
几乎没有停滞。
那种契合程度,已经明显越过了初境应有的界限。若按照顾家留下的记载去看,本体与法相如此贯通,更像已经进入中境;可单论显化与联动时近乎随念而动的状态,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接近后境。
顾长渊沉默了片刻。
“中境……还是后境?”
连他自己一时都难以下一个准确判断。
真实修为依旧只是法相初境,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。可亲自踏入过一次极境以后,有些东西显然没有随着境界退落而彻底消失。
至少那种无限接近“相我无间”的感受,还留在他身上。
这反而让前面的路变得更加清楚。
别人踏入法相以后,或许还要一层层摸索圆满之上究竟有没有路,可他已经亲自进去过,也知道那种状态究竟是什么感觉。
所以更没什么可急的。
初境要走稳,中境、后境与圆满同样一步不能少。只要将脚下这一层层重新走实,等真正到了圆满,再顺着那条自己已经看见过的路继续往前就是。
法相如此。
往后的每一境,也该如此。
既然有极境,那便把每一境都走到极境。
这个念头彻底定下以后,他没有继续追逐眼前这点特殊的契合,而是任由身后的法相缓缓淡去。
窗外恰好又有一阵风吹进来,将案上一卷泛黄古册翻过一页。顾长渊顺势抬手将其拿起,目光停在其中一处已经看过许多遍的旧文上。
这些月,除了法相,查得最多的便是星空放逐者当时认出的那个名字。
“太初祖体……”
顾家藏阁收录着五洲自有记载以来的大量古史,圣体、神体、古血与各种特殊体质,大多都能从中找到痕迹。顾长渊这些月重新翻了不少旧录,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“太初祖体”的记载。
星空放逐者来自玄元之外。
五洲没有,不代表星空没有。
古册重新合上,顾长渊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一点点握拢。
没有催动灵力,也没有刻意运转任何大道,只是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,体内沉寂的气血便像被瞬间牵动,顷刻间从周身深处奔涌而起。
低沉的轰鸣从血肉之间传来。
那声音不大,却沉得惊人。雄浑气血一路推过胸膛与四肢,仿佛一条被硬生生压进肉身里的大河骤然开闸,五指握拢的一瞬,掌间甚至传出一声极轻的气爆,连身前空气都被那股纯粹的肉身力量压得微微扭曲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明显的异色。
“又强了。”
而且绝不只是强了一点。
这几个月,顾长渊始终停留在法相初境,第四道骨纹也早已在古战原中完整闭合,可那一日之后,这具身体却没有随着骨纹完成而停止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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