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相我无间
第257章 相我无间 (第2/2页)气血越来越厚重,血肉蕴藏的力量仍在缓慢抬升。哪怕不与任何人交手,只要安静坐着,感受体内每一次气血奔行,他都能清楚察觉到如今的自己,与刚刚走出古战原时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。
若让数月前的自己与现在正面碰上一拳,境界完全相同,单凭肉身与气血,如今这一拳恐怕都能将当时的自己硬生生压下去。
可更让顾长渊在意的,并不是单纯增长了多少力量。
心神沉入胸前,那块太初帝骨依旧安静藏在那里。第四道骨纹已经完整闭合,两个古老的“太初”二字烙在骨上,没有第五道骨纹出现,可源自帝骨的那股气息,却已经和过去有了极明显的不同。
前三道骨纹出现以后,太初帝骨一直在做的,其实都是温养与淬炼。每完成一道骨纹,他的根基都会随之被拔高,肉身与气血也会在一次次淬炼中变得更强。
可第四纹以后,有些东西已经越过了“温养”本身。
过去,那股太初之力从帝骨中流出,淬炼身体,再重新归于平静。如今,它却开始在每一次气血奔涌、每一次肉身发力,甚至每一次伤势恢复以后,在这具身体里留下越来越深的痕迹。
顾长渊安静感受了许久,星空放逐者当初看见自己时近乎失态的模样,也再一次从脑海中浮现出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
“它看到的,根本不只是一块骨。”
这个念头落下以后,许多原本零散的变化也随之串到了一起。
前三纹,帝骨养人。第四纹开始,帝骨塑体。
到了这一步,太初帝骨正在做的,已经不只是替他淬炼一具更强的肉身,而是在把属于“太初”的东西,慢慢留进顾长渊整个人里。
气血依旧是他的气血,血肉也依旧是他的血肉,可整具身体对于力量与大道的承载,已经开始朝着过去从未有过的方向变化。不同大道依旧各行其道,落入这具身体以后,却明显比从前更加自然。
以前,他以肉身承万道,如今,肉身开始为万道而生。
顾长渊久久没有说话。
也就是在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星空放逐者当初为什么会认出“太初祖体”,却又认定这具身体远远没有长成。
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,或许真的只是开始。
太初帝骨从来不是终点,它更像最初的源头。
前三纹不断温养这具身体,到了第四纹以后,属于“太初”的改变第一次开始从一块帝骨向整个人蔓延。
若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后走,第五纹、第六纹,乃至更往后的骨纹接连出现,这种变化或许会继续深入血肉、气血,最终走遍整具身体。
到了那个时候,所谓太初祖体,才可能真正显露出它本来的模样。想到这里,顾长渊眼中也第一次多出了一丝明显的期待。
第四道骨纹才刚刚圆满几个月,身体便已经出现如此明显的变化。
那么第五纹以后呢?
更往后,又会走到什么程度?
这块从出生起便存在于胸前的太初帝骨,最终究竟会把自己推到怎样的地步?
又或者,当这种由一块帝骨开始的改变彻底走遍全身时,他才会真正成为星空放逐者口中那种已经“长成”的太初祖体。
顾长渊没有答案,可这一次,他的确很期待。
“以后自然会知道。”
片刻后,他重新收敛心绪。
眼下第四纹带来的变化都还没有完全看尽,现在去猜更后面的东西,也只是猜而已。
心神没有退出内视,而是继续向更深处沉去。
一重重古老轮影很快重新出现在感知之中。
诸天命轮依旧沿着原本轨迹缓慢转动,没有因为他的注视发生半点改变。而在那重重轮影更深处,一片与整座命轮都格格不入的古老禁意,正被牢牢镇在其中。
牧天绝道禁。
星空放逐者已经彻底死去,属于它的意识没有留下半点,可这道曾将其封禁万载的古禁,却没有随着它一起消失。
从星空放逐者最后展现出来的状态来看,这道古禁显然与修士自身大道有着极深的关系。它被封了万载,原本高得难以想象的境界也在漫长岁月中不断跌落,最终才成了顾长渊在古战原中见到的模样。
可牧天绝道禁究竟是如何做到的,他到现在都没有看明白。
当初那部分古禁进入体内以后,随着诸天命轮原本的转动,自然而然便被卷入更深处,牢牢镇在其中。禁制没有消失,也没有被摧毁,只是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向外展开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拥有了一个几乎不该存在的机会,隔着诸天命轮,去观察这套来自星空之外的法。
最开始,九劫帝瞳在识海深处开启,九重劫纹映照之下,那些彼此重叠的古老禁文才逐渐显出部分痕迹。有些横向环绕,有些完全倒悬,还有一些明明与周围禁文彼此交叠,运转时却沿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缓慢逆行。
它们看起来像字,可顺着运行痕迹追下去,又会发现转动、倒悬、交错与逆行本身,似乎同样属于这道禁的一部分。
起初,他也曾试着用自己熟悉的东西去理解。
顾家的封禁之术,藏阁中留下的阵纹、帝纹、道纹,以及过去见过的各种封、镇、断、禁,都曾被拿来对照。可只过了一段时间,顾长渊便发现,眼前这套东西与玄元现有的法完全不同。
有时候,明明已经顺着一道禁纹推到了后面,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前后相接,可另一枚倒悬古文一旦转动,前面的判断便会立刻失去依据。
“不对……”
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推翻原本的判断。
九劫帝瞳能够将那些彼此重叠的痕迹逐层分开,却只能帮他看得更清楚,并不能直接告诉他这些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这段时间里,他没有急着强行下结论。一条路不对,就换一个方向;一枚禁文暂时看不懂,便先从周围几枚重新往回推。
可越往后,单凭观察能够得到的东西便越少。
到最近,九劫帝瞳已经能够捕捉到比最开始更多的细节,那些古禁文的运行轨迹也反复推演了许多遍,可一旦涉及它们真正落在修士大道以后会发生什么,始终隔着一层。
顾长渊对此倒不意外,这本来就不是玄元的法。
星空放逐者曾经站在远高于如今自己的层次,而能够将那样一个存在封上万载的力量,又不知道高到了哪一步。若自己刚入法相,只靠坐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便能将它全部弄明白,反而才是不正常。
只是到了这里,再继续隔着诸天命轮观察下去,短时间内恐怕也很难有新的收获。
这一日,他再次将目光落在那几枚彼此倒悬、逆行的古禁文上。它们怎样运转,在哪里交汇,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异动,这些东西已经被反复推演了许多遍。
可始终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这些变化一旦落到自己的大道上,究竟会发生什么?
仅仅靠看,终究隔着一层。
顾长渊沉默了很久,九重劫纹映在眸底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被诸天命轮牢牢镇住的古禁。
最终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次,他想亲自感受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