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审讯,不速之客
第207章 审讯,不速之客 (第2/2页)“一个替死鬼。他咬出的那接应之人,充其量不过是个跑腿的,往上追究必定断在半路。”
一举两得,好一手借刀杀人、金蝉脱壳。
自打宋也上书推行的移民迁土政令颁行天下之后,各地暗藏的异动与蠢蠢欲动的想法,全都被摁了下去。
没想到啊,真没想到。
居然还有赵国余孽不死心。
当然,背后真正操盘之人,一开始便想借着余孽之手重创宋也,拔除新政改革的最大助力,又能完美抽身,将所有嫌疑推给赵国余孽。
同样,曹参也想到这其中的关键,不甘发问:“难不成这件事便只能就此揭过,任由幕后真凶逍遥法外?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
李斯冷笑道:“这天底下,可没有凭空藏得住的亡命人。”
六国余孽余党本就是无根无籍,他们潜伏咸阳伺机刺杀,藏身度日的粮食、落脚的住处,乃至刺杀所用的精良强弩,样样都需要有人供给庇护,绝无自行筹备的可能。
更何况,前段日子,宋也推行的移民迁土政令执行全国。
新政之下,天下所有六国世家与地方豪强,全部被勒令登记造册、归籍迁土,各地清查严苛、层层报备,几乎将散落在外的余孽清剿得干净。
在这般严密清查之下,还能藏住一批武装亡命死士,必然是咸阳有权有势之辈。
而这,便是幕后之人唯一的死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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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李斯便入朝面圣,将审讯出来的供词上报。
嬴政听完龙颜震怒。
天子盛怒之下,即刻下旨,命李斯与蒙毅二人牵头,全权负责此案彻查,务必要揪出幕后所有牵涉之人。
旨意一出,朝野上下人心惶惶。
满朝文武、世家旧族人人自危,谁都清楚此番清查来势汹汹,必定要掀起一场滔天风浪。
朝会草草落幕,百官心怀惴惴陆续退去。
赵岩新混在人群之中,神色从容如常,半点不见慌乱。
待百官散去大半,他找准时机快步上前,拦住了正要离去的李斯。
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,语气谦和关切,全然一副心系同僚的模样:“一夜未闻消息,也不知宋大人伤势如何......李大人等下若是得空,不如随我一同前往少府探望一番?”
李斯微微拱手,从容推辞:“多谢赵公挂心,此案事关重大,本官实在抽不出空余。”
“李大人为国操劳,实在辛苦。”说罢,他话锋微转,眸中掠过一丝隐晦的玩味,似无意感慨道:“陛下待宋大人的器重,放眼整个朝堂,怕是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这话说的可太有艺术了。
在宋也横空出世前,满朝文武谁不心知肚明?
李斯与始皇脾性相合、大道相通。
二人君臣相知,堪称相见恨晚。
朝野上下,无人不艳羡。
可自从宋也出现后,一路平步青云,风头一日盛过一日。
渐渐的,昔日李斯再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。
赵岩新就是要故意挑起李斯心中的芥蒂,哪怕只是生出一丝隔阂,对他而言便是天大的利好。
李斯又是何等聪明人,哪里听不懂这话的深意?
只是......注定要让他失望了。
李斯面上不动声色,刻意配合着生出几分难堪,眉间似藏着一丝不甘。
这副模样落在赵岩新眼中,恰好正中下怀。
“既然廷尉公务要紧,那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待赵岩新扬长而去,李斯脸上刻意伪装的不甘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,袖中五指缓缓收紧。
他可还记得当初,这些世家贵族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呢。
现在又拿自己当傻子算计。
旧怨新账,正好一并清算。
既然有人敢顶风作案,那他便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...
......
日头升到中天。
院内树影婆娑,几只雀儿落在檐角啄理羽毛,一切看似安宁如常。
这边,夏无且隔两个时辰便进去换一次药,帷幔低垂,宋也还在沉睡。
府门外,有门房小跑着进来通报,面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:“萧大人,赵令公来了,说是来看望宋大人。”
萧何闻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院子里,坐在石阶上磨刀的樊哙第一个反应了过来。
他“噌”地站起身,手里那把短匕刀刃在日光下闪出一道寒芒,嗓门满是火药味:“他来干什么?!刺客还没审完呢他倒先上赶着来了?老子这就出去——”
“樊哙!”吕释之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面前,面色沉沉,“你冷静些!”
“冷静?老子冷静个屁!”樊哙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赵岩新那老东西这时候上门能安什么好心?他怕是来看大人死了没......”
“樊哙。”周勃也站了起来,伸手按住他一边肩膀,“大人还没醒,你现在闹出去,只会落人口实。”
话音刚落,樊哙胸膛剧烈起伏,到底还是憋住了这口气。
可他一双眼睛通红,恨恨地转身朝廊柱上踹了一脚,闷响惊飞了檐角的雀鸟。
吕释之与周勃对视一眼,一左一右将他拦在院内。
另一边,萧何整了整衣冠,朝门房微微颔首:“请赵公进来吧,在前厅奉茶。”说罢,便抬步往前厅走,步伐不紧不慢,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攥紧了。
不多时,赵岩新在一名随从的陪同下踏入少府前厅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,腰间系着寻常革带,姿态放得很低,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与和气。
一进门便左右环顾了一圈,叹气摇头:“哎...这少府平日门庭若市,今日却这般冷清。”
“可见宋大人这一伤,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啊!”
听闻此言,萧何微微一笑,拱手为礼:“没想到赵公大驾光临,萧何有失远迎,还望赵公勿怪。”
赵岩新连连摆手,作出一副惶恐模样:“萧大人说哪里话,是下官冒昧了。”
冒昧你就去死啊,还活着干什么!
老不死的东西,臭狗屎!
萧何面无表情想着。
“听闻宋大人至今仍未苏醒,下官实在放心不下,便厚着脸皮过来看看。”他说着,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方锦盒递上。
“里头是几支百年老参和上好的金疮药,虽不值什么钱,却是我的一点心意。还望萧大人代为转交,等宋大人醒来也好补补身子。”
萧何看了一眼锦盒,“赵公有心了,大人若是知道赵公这般挂念,想必也会感念赵公这份情谊。”
感念个屁啊!
老东西你咋还不去死啊!
你倒是快去死快去死啊!
你死的话,到时我们沛县老兄弟全都感念你!
赵岩新闻言,连连叹道:“感念什么呀,都是同朝为臣,相互照应是应当的。倒是我听说陛下昨日在少府待到傍晚才回宫,今早又亲自过问伤情.......可见宋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,着实叫人——”
他话说一半顿住,像是发觉自己失言般摇了摇头,苦笑着改了口:“瞧我这张嘴多话了。宋大人吉人天相,想必过两日便能醒来。”
“萧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,我在咸阳还有些人脉,兴许能搭把手。”
“哪里哪里,这怎么好劳烦赵公呢?”萧何笑着示意,挥了挥手。
到这,旁边非要跟来的吕媭这才走上前来,慢悠悠地伸手接过锦盒,然后就这么在当事人的注视下随手往厅角落一搁。
赵岩新脸上的笑意凝了凝,额头青筋狂跳。
果然是不入流的人家。
连府中的丫鬟都这般粗鄙无礼......
萧何当作没看见,笑眯眯地朝吕媭招了招手:“去,煮一壶茶来。”
话落,吕媭斜眼瞥了赵岩新一下,嘴角撇了撇,倒也没顶嘴,转身便往外头茶房去了。
萧何这才重新落座,将面前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,面带笑意地看向赵岩新:“赵公难得来一趟,少府简陋,没什么好招待的,不过一壶粗茶,还望赵公莫要嫌弃。”
赵岩新连连摆手,客套话张口就来:“萧大人说哪里话,下官登门叨扰已是过意不去,哪敢嫌弃什么?”
“粗茶淡饭最养人,我平日在家也惯喝些寻常茶汤。”
萧何:“?”
装你大爷呢。
平时没少鱼肉百姓吧,还粗茶淡饭。
就这样,两人一边聊一边等茶,气氛竟显得颇为融洽。
不知情的看了,怕真要以为这是一对相交多年的老友在叙旧。
不多时,吕媭端着一只陶壶回来了。
赵岩新正聊到兴头上,见茶来了也不多想,顺手端起茶盏便往嘴边送。他与萧何聊了大半刻钟,口舌早已有些干涩,这一口便喝得急了些。
茶汤入口的瞬间——
“噗——”
一口茶汤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。
赵岩新呛得满脸通红,一手撑着案几边缘,一手捂着嘴咳嗽不止,好半天才喘匀了气。
他抬起头来,胡须上还挂着褐色的水珠,前襟湿了一片,嘴唇翕动,刚要开口说“这茶又苦又咸还烫,丫鬟会不会泡茶?”,却见萧何已经叹着气接上了话:
“赵公莫见怪,我们府上下喝的都是这般粗茶,比不得赵公府上精焙细制的好茶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们这些泥腿子喝惯了不觉得,可赵公这样金贵的人,头一回尝怕是受不住,实在冒昧!”
“......”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,他还能说什么?
“......是我喝急了,茶有一点点烫。”
萧何连忙点头附和:“是是是,都怪我疏忽了,该提醒赵公一声才是。”他嘴上说着自责的话,脸上又是端的是一派真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