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9章 百岁姑娘
第一卷 第19章 百岁姑娘 (第2/2页)老刘坐在殡仪馆的门槛上,给我递了瓶酒:“你爷这辈子,烧了无数尸体,却把最温柔的念想藏在了戏词里。或许烧尸匠的手,不光能握铁锹,也能提笔写戏文。”
接过酒瓶,喝了一口,酒液辛辣,却带着股淡淡的牡丹香。远处的老剧院还在冒烟,烟里飘着金红色的粉末,落在殡仪馆的院子里,像场温柔的雨。
工具箱里的柴油桶空了一半,桃木剑的新芽又长高了些,叶片上滚动着露珠,映出天空的颜色。停尸间的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消毒水的味道,干净得像从未有过怨魂。
我知道,那些该烧的,不该烧的,终于都在这场火里得到了安宁。而我,还要继续做我的烧尸匠,只是往后的每一把火,都该为了新生,而不是偿还。
殡仪馆的铁皮屋顶在暴雨中发出哐当巨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上面捶打。我刚把一具溺水者的尸体推进冷藏柜,就听见停尸间的角落里传来滴水声,不是屋顶漏的水,而是顺着墙缝渗出来的,水珠坠在地上,晕开一个个暗红色的圈,像是血。
“你爷当年就是在这淹死我的。”一个湿漉漉的声音突然响起,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穿蓝布褂的男人,头发像水草似的贴在脸上,裤脚还在往下淌水,“他说我偷了殡仪馆的柴油,把我头朝下按在消毒池里,直到冒泡才撒手。”
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青苔,手背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,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十年。我这才注意到,冷藏柜的编号“07”被水洇得发涨,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“沈”字——是男人的姓氏。
“那柴油是我替他藏的。”男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,他的手心冰凉,攥得我骨头生疼,“日本人投降那年,你爷怕军火库的事败露,让我把剩下的柴油埋在殡仪馆后院,结果反咬一口说我要独吞。”
消毒池里的水突然变得浑浊,水面上漂浮着层油花,慢慢聚成个“7”字。我想起爷的账本里记着笔“沈七,柴油七桶,埋后院梧桐下”,当时只当是笔普通的账目,现在才看清“七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道血痕。
男人的脚边突然冒出串气泡,气泡破裂后浮出个铁皮油桶,桶身上的锈迹里嵌着根手指骨,指节处有圈明显的勒痕——是被绳子勒断的。“这是我最后的念想。”男人指着油桶,“你爷把我的手指砍下来扔进桶里,说这样我就永远打不开油桶了。”
暴雨突然变大,停尸间的窗户被风吹得噼啪作响,玻璃上水流如注,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,都穿着蓝布褂,脖子上挂着油桶钥匙,正是沈七的模样。他们齐刷刷地转向我,嘴里吐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浑浊的水,在地上汇成小溪,朝着油桶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