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牢对峙,落子无悔
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牢对峙,落子无悔 (第1/2页)天牢深处,终年不见天光。
潮湿阴冷的寒气穿透骨血,石壁凝着薄薄的霜露,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在死寂的牢区里回荡,沉闷又绝望。这里关押的皆是重刑死囚、朝堂罪臣,寻常权贵落地此处,不出半日,便会心神崩碎、体面尽失。
可今日的丙字重狱,却格外安静得诡异。
张临渊被铁链锁在石壁之上,四肢大开,铁镣深深嵌入皮肉,勒出暗红血痕。一身素色长衫早已褶皱脏乱,发丝凌乱散落,褪去了半生儒雅权臣的温润皮囊,只剩极致狼狈与根深蒂固的偏执。
即便沦为阶下囚,他脊背依旧挺直,不肯有半分佝偻。
禁军守卒分列牢外,持刀肃立,不敢靠近半步。这位昔日权倾朝野、执掌大靖中枢数十年的首辅,哪怕身陷囹圄,周身沉淀的权臣气场,依旧让人不敢轻易直视。
三司官员连夜抵达天牢,备好笔墨卷宗,准备连夜开审,逐层彻查他结党营私、祸乱朝纲、动摇边防的累累罪证。
可面对所有问询,张临渊始终闭口不言,双目微阖,对桩桩铁证、条条罪责,全然无视,无一字辩驳,亦无半分悔过。
他不求减刑,不求宽恕,更不求体面。
他只等一人。
夜深露重,天牢甬道传来平缓沉稳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踏碎满地阴冷死寂。
沈彻一袭素衣,不染纤尘,孤身走入幽暗天牢。无官袍加身,无侍卫随行,一身坦荡清白,与这污浊阴森的牢狱之地,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。
顾晏紧随其后,止步牢门外,低声提醒:“沈公子,此人如今心智偏执、疯魔入骨,极是极端,你可要三思。”
“无妨。”沈彻微微颔首,语气淡然,“他布下半生棋局,落得满盘皆输,心底终究不甘。我来一趟,了结这段纠葛,也让他死得明目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。
厚重的牢门缓缓推开,吱呀声响划破死寂,冷风裹挟湿气扑面而来。
张临渊终于缓缓睁眼。
那双曾经温润藏智、运筹帷幄的眼眸,此刻只剩暗沉血色与刺骨戾气,死死锁定缓步走入的沈彻。
“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他率先开口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牢狱阴冷的腐朽气息,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仿佛落败的从不是他,只是时运不济、天意弄人,“沈彻,我输得不甘心。”
沈彻立于牢中三尺之地,静静看着他,神色平静无波,无半分胜利者的快意,亦无半分怜悯:“朝堂权斗,落子无悔。输赢皆是定数,何来不甘?”
“定数?”张临渊低声狂笑,笑声嘶哑凄厉,在空旷牢狱中层层回荡,满是癫狂,“我执掌中枢三十载,制衡百官、稳朝政、镇乱象,保大靖数十年安稳!我若不结党、不集权、不施雷霆手段,朝堂派系林立、互相倾轧,何来天下太平?”
“我不过是想牢牢攥住权柄,稳住朝堂格局!可陛下忌惮我权重压主,百官畏惧我手段狠厉,就连你一介归隐闲人,也要步步破我棋局,断我生路!”
他至今不认自己有罪。
在他的认知里,构陷沈彻是拔除功高震主的隐患,操控舆论是肃清朝堂异己,搅动边军、大乱朝堂,不过是绝境求生的本能。
所有阴诡手段,皆为权柄稳固、朝堂安稳。
沈彻静静听完,轻轻摇头,语气清亮,字字戳破他自欺欺人的执念:“你稳住的从不是朝堂,只是你一己的权欲。”
“朝堂制衡,贵在公允守正、依法而行,而非结党排他、顺我者昌、逆我者亡。”
“我北疆浴血数年,斩敌护疆、死守国门,不求高官厚禄,不争朝堂权位,功成身退、归隐乡野,从未碍你分毫权路。”
“是你忌惮我旧日兵权、忌惮我忠臣声望,无端构陷、刻意抹黑、步步紧逼,非要置我于死地。我自证清白,不过是求生自保,何来断你生路之说?”
句句属实,字字坦荡,瞬间击碎他所有自我洗白的借口。
张临渊笑意僵在脸上,眼底戾气更盛:“你若无赫赫战功、无边声望,陛下何须忌惮?百官何须依附?你活着,便是我朝堂最大的变数!”
“所以,为了你的权柄安稳,忠臣便该被构陷,清白便该被抹黑,天下便该为你的私心动荡?”沈彻眸光微冷,轻声反问。
张临渊一时语塞,随即再度癫狂冷笑: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我问你,我布下北疆乱局,煽动边军浮动、朝野人心惶惶,陛下雷霆清算,强行拔我根基,可如今大靖朝堂半壁瘫痪、边防动荡不安、人心浮动不止!”
“我输了一己荣辱,却拖得整个朝堂动荡不休!沈彻,你赢了我,却赢不了这乱世残局!接下来朝野清洗、边地隐患、派系乱斗,尽数由你接手!”
这是他最后的执念,也是他最后的报复。
他倒台了,便要让所有人都深陷泥潭,无人可以独善其身。
沈彻望着他偏执疯狂的模样,心底只剩漠然:“你太高看自己,也太小看朝堂,更小看天下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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