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变化
第十五章 变化 (第2/2页)秋日夜有些冷,钱有富搓了搓胳膊:“胡说八道什么呢?”
“不是胡说八道,”钱小玉从怀中掏出捂得微热的手札,翻开第一页,凑近钱有富:“你看。”
钱有富狐疑望去。
“怎么样?”钱小玉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怎么样?”
钱小玉急了,追问:“没有吗?”又伸手指向那行漂亮的墨迹,“一点都看不到?”
“看到什么?”钱有富接过手札颠来倒去看了一转,“有虫子爬了?”
钱小玉:“……”
她一把夺过钱有富手里的手札,敷衍道:“今日天晚,你早点休息,我先去睡了,有事叫我。”
钱有富在身后喊:“等等,你还没告诉我,为啥突然下山?”
钱小玉不耐烦,“你也没告诉我,明明是去来凤楼听堂会,怎么会出现在斗蛩摊上?”
“……”
“哎唷哎唷,”钱有富闭眼嚷道:“我头晕,手痛,肯定是刚才受伤流血太多……”
钱小玉瞪他一眼,他便脖子一缩,不敢吭声了。
……
一进屋,钱小玉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把铜灯放在桌上,桌角的漏刻里,最后一粒白沙落尽。
子时已过,这已经是熙宁十九年九月十一了。
她伸手,从怀里掏出那本带下山的手札来。
手札被她保护得很是妥帖,一路飘细雨,摔倒滚泥塘,仍然光洁如新,微微发黄的纸面在灯色下温润流转,像块陈旧古玉。
她就是信了这上头的邪,今夜才折腾了半宿。然而来凤楼间并无大火,她爹虽然沾了酒,神志却无比清明,还能和做录示的衙役谈天说地,可见没有半分醉意。
至于与人打斗……
钱小玉想起方才她爹的话。
“要不是你们突然跑过来害我分心,你爹我早就收拾料理了此人,哪还会被挂在栏杆上!”
话虽夸张,却也不是全无道理。就算今夜她没赶到,不曾对凶徒撒下那把胡椒粉,钱有富也应当性命无忧。因为江源爹的捕盗队该到了,众人齐齐发力,凶徒多半被生擒,钱有富不会因为她的突然出现分心,自然不会随凶徒一起跌下高楼。
这真是不仅没能帮上忙,还差点扯了后腿。
钱小玉盯着手札上那句“醉后引火,十七人丧命”,怨气油然而生。
预言,狗屁预言,分明是诅咒!
左看右看那手札不顺眼,钱小玉翻出箱子底一块不用的旧布,把那本手札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起来,这才作休。
……
窗外风“噼啪”作响,
暗淡树影被风吹得摇来倒去,廷尉府上,无人书房里,一束夜风推开窗缝,丝丝缕缕雨丝飘了进来。
“啪——”
书橱的竹架之上,一册卷宗被风吹落在地,纸页被从中掀开,记录的墨字端端正正。
“钱小玉,天河县人,父捕役钱有富,熙宁十九年九月初十夜,钱有富醉后引火,致含己在内共十七人丧命……”
一阵风吹来,纸页之上,字迹渐渐暗淡,仿佛密密麻麻陡然生出无数看不见的小虫,将一个个墨字啃噬殆尽。
“沙沙”“沙沙——”
如蚕食桑叶。
“沙沙”“沙沙——”
虫子迅速爬满纸页。
墨字越来越淡,越来越少,最后一个字吞噬干净,纸页只剩一片空白。
屋中一片寂静。
书架之上,方才存放案卷的竹架,突兀地空了一块。